115.道義與夜探(2/2)
當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楚雲清趴在了先前隨顧眉舒來的皇宮城門的牆頭。
白天的時候,他對這裡就仔細留意過,所以像是布防什麼的,簡單點的都記住了。
此時,他一腳將敲暈的兩個禁軍踢開,直接朝東宮方向掠去。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所以才更要抓緊。
東宮,燈火通明,今夜的宮衛格外的多,四下里到處是持戈帶甲,巡邏而過的禁軍,出入的每一個宮女太監,都要經受嚴格的排查。
楚雲清藏身暗處,只是看著就知道,別說是進去東宮,就是靠近百米附近都不容易。
這樣一來,他就更沒辦法摸清裡面的情況,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楚雲清皺著眉,一時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
強闖當然不現實,他倒不是缺少膽量,只是如今還未到那個地步。
一來不明具體,談不上是救人還是殺人,自是不能莽撞;二來他也沒這個必要,他是來摸情況的,不是來鬧事的。
這裡是皇宮,不是自己以往放肆的其他地方。
楚雲清覺得有些難辦。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幾聲窸窣的聲響,耳朵一動,他便悄然朝那邊摸去。
東宮附近有宮裡的活水流過,玉橋假山,勾勒出了一副美景。
這邊離東宮不遠,一座假山後,一道黑影坐在地上,在忙活什麼。
今晚的天色有些暗,楚雲清悄無聲息地趴在假山後頭,沒太看清對方在弄什麼東西,只是隱約能聽見如機關拆解和拼裝的輕微脆響。
「呼。」底下的人長出口氣,撥弄著手裡的玩意兒,舉著在眼前轉了轉。
楚雲清這才看清,這似乎是個鳥,一尺長短的機關鳥。
「嘿,小子。」他冷不丁開口,「玩啥呢?」
底下那人顯然沒想到還有人在附近,且就在自己跟前,這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一頭就碰在了石頭上,卻又不敢出聲,只得雙手捂著蹲下,嘴裡直抽冷氣。
楚雲清無聲笑了下,從假山上繞過去。
面前的人,穿著一身夜行衣,中等身材,因為低著頭,倒是看不清相貌,不過應該是個年輕男子,手裡拿著一個木鳶。
「你是何人?」這男子抬頭,背靠假山,很是警惕。
楚雲清瞧他一眼,人長得倒是憨厚,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就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對方這一警惕起來的樣子,就像是一隻支棱不起耳朵的土狗。
他忍不住笑了下。
對面那人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腳步朝一旁退著,明顯是一副『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沒有敵意,這就走』的樣子。
「你先別急著走。」楚雲清招了招手。
他方才站在這裡往東宮那邊看了看,的確是個能看到東宮外邊大半守衛的好地方,而對方在這裡暗中觀察,在加上手裡的機關鳥,肯定是有什麼陰謀。
現在時候,但凡是針對東宮的,楚雲清都有興趣。
「你是什麼人?」對面的黑衣人問道。
楚雲清胳膊一抱,道:「咱是太子的門客,老遠就瞧見你在這鬼鬼祟祟的,怎麼著,是想圖謀不軌?」
對面那人本來還有些緊張,此時聞言,反倒平靜了下來,「太子手下並無門客,你趁夜入宮,分明才是圖謀不軌之人!」
楚雲清有些驚訝,他的確是隨口一說,對方卻如此篤定,看來對太子是有些了解的。
「好吧,你說的沒錯,我是圖謀不軌。」楚雲清坦然點頭。
對面那人愣了愣,是我在宮裡待久了?現在的人竟都這麼坦誠了?
楚雲清笑了笑,「不信?」
「不是。」黑衣人搖了搖頭,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你在這搗鼓這東西,是想幹嘛?」楚雲清指了指他手上的木鳶。
「打聽消息。」黑衣人深吸口氣,看向東宮方向。
楚雲清心中一動,說道:「巧了,我也是來打聽消息的。」
黑衣人愣了愣。
他不是別人,正是清淨門的大師兄,公冶旬。
在聽到師妹顧禾及師弟清水被東宮以下毒罪名扣下的時候,他便想要求見太子,想要知悉原委,可太子早早離宮,據說是去拜訪城內那位老神醫了。
而公冶旬只好從旁側打聽,聽說是有人在藥膳里投毒,而藥膳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在太子妃服用之前,門口便有宮女試藥,等無恙才可送進去。
然後,太子妃服用後,便中了毒,包括彼時伴在太子妃身側,同樣試藥了的顧眉舒,都一併中毒。
在這寢宮裡,接觸過藥膳的只有顧禾等人,所以包括那幾個隨行宮女,都被拿下了。
也因此,公冶旬這熬藥之人是沒什麼嫌疑的。
太子不欲聲張此事,尋了幾個交好的太醫過去,然後自己親自去請城中那位退隱的老神醫。
公冶旬心情當然急切,且不說顧禾跟清水二人的身份,便是自己與他們的交情,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當做兇手,更何況自己還是大師兄。
可東宮把守森嚴,一時之間他也沒辦法進去,平時一直在長生殿裡煉藥,宮裡也沒有渠道來打聽消息。
所以,公冶旬只好親自出馬,找到了早年帶進宮裡的機關小玩意兒,試圖派上用場,看看能不能跟師弟師妹取得聯繫。
哪成想,這剛組裝起來,就冒出一凶神惡煞的漢子。
……
「你來打聽什麼消息?」楚雲清當先問道。
公冶旬不免皺眉,彼此並不相識,這一見面就問東問西,他當然不會說。
「白天這東宮似乎是發生了投毒事件?」楚雲清試探道。
他對藥膳出問題或是投毒,只是猜測,此時聽見對方說是來打聽消息的,才故意這麼說。
公冶旬神情微有變化。
「你也是為此事而來?」他有些警惕道。
楚雲清放下心來,主動而真誠道:「顧眉舒是我朋友,我來就是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不得不說,還是公冶旬這憨厚的相貌和氣質,太容易讓人放下警惕心了,雖然楚雲清不以貌取人,此時也難免受到影響。
公冶旬也放下了警惕,顧眉舒,他知道有這麼個人,是太子妃的朋友,今天也中毒了。
況且,對方能為朋友來夜探東宮,這份勇敢也令公冶旬佩服。
或許,又是男女之間一份深厚的感情啊,他想著,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來闖。
而看著眼前有些走神的公冶旬,楚雲清歪了歪頭,這傢伙,警惕心這麼容易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