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松筋骨(2/2)
雖然江湖話本或是說書人口中的故事令人神往,可要說真放在眼前,能引起共鳴還讓人叫好的,絕不是那些武林高手噼里啪啦一頓真氣碰撞,或是花里胡哨炫目的劍法,而是拳拳到肉的硬功夫。
一拳一腳,打在身上,咚咚作響,好似擂鼓,這才是武功,這才是習武之人。
金權怕了,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眼前,是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一眾手下,來時還都橫的不行,可現在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旁,賴三也是臉色發白,眼珠子亂轉,想著要如何脫身。
人是他通風報信喊來的,本想著能得點好處,誰成想崴泥了。
不用多說,這回要是金權能好歹回去,別說給自己好處了,恐怕這氣都得撒在自己身上,自己准沒有好果子吃。
賴三屁股挪了挪,就想開溜。
「你上!」金權低聲道。
賴三一聽,差點哭出來。
他現在不用猜也知道,金權這回是惹了真正的狠人了,對方根本不帶怕的,且拳腳很是隨意,絕不是京城這邊尋常江湖人能比的。
而且,要說沒聽說過金權的名號,那肯定不可能,那聽說了還敢這麼豪橫,要麼有背景,要麼就有實力。
賴三一想到先前見過的錦衣衛百戶艾小舟,這心裡頭就直突突,莫非眼前這漢子,也是錦衣衛裡頭的人?
他也怕了。
「金...金爺,您可別害我啊。」他哆嗦道。
金權臉色一沉,還要說什麼,可眼前卻一下落下了陰影。
楚雲清走了過來,神情淡淡。
金權心底一跳,仿佛是看到了一座山,就在眼前。
而那沙包似的拳頭,很可能就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可跟你說,你打了我不要緊,可得知道我侄子是誰。」金權快速搖了搖扇子,語速同樣很快。
「金子玄嘛不是。」楚雲清一指坐立不安的賴三,「你不是他的手下麼,要不現在就去喊他來,我在這等他,看他怎麼給你出頭。」
換在平時,他肯定不會這麼莽撞,最多就是教訓金權一頓,不會故意找茬。
可今天,花無期騙了自己,還不辭而別,著實讓楚雲清心裡有些不痛快,而這金權恰在這檔口冒了出來。
還提起什麼金子玄,楚某人一聽就想笑,金子玄的靠山葉乘風都被自己一拳捶死了,還在乎一個京城混子?
他現在也是看開了,一味地忍讓或是躲著不去招惹別人,根本不行事兒,總有麻煩來找上你,比如這金權,現在不就是在跟他比靠山,來威脅他嘛。
楚雲清覺得,左右都是得罪了,葉乘風也殺了,要是這金子玄也找死,那他不介意送他去跟葉乘風見面。
再者,金子玄素來聲名狼藉,仗勢欺人、欺男霸女這等事情聽說的簡直不要太多,自己要是滅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了,說不定這京城裡還有不少人因此感謝自己哩。
楚雲清此刻渾然不懼,絲毫沒有當日初來京城時的小心翼翼,彼時還擔心連累艾小舟和楚環玉,但他現在可是想開了,唯有拳頭硬,亮出你的拳頭,宵小才會怕,才越不敢接近你。
要是瞻前顧後,總想這想那,猶豫不決,只會被麻煩吞沒。
而就在他一念想通之時,體內忽而生出一股暖流,這是沉寂多時的小輔助,在此時因念頭通達而反哺饋贈。
數年真氣渦旋于丹田氣海,如溪流般流淌的真氣陡然壯大,而那劫雷所化的雷池似乎受到驚嚇,打雷聲陣陣,仿佛是在疑惑怎麼原本安靜平和的『老鄰居』,突然就暴躁粗壯起來了。
真氣沖刷著,滋養著在劫雷潛移默化下活躍的丹田氣海。
……
楚雲清體內的變化,別人無從得知,若是有修為高強者,自能感知到他的氣息更為強大了幾分,而此番變化也不過是在剎那之間。
此時,賴三聽了他的話,有些猶豫不決,到底是該不該去通知一聲金子玄,還是說,這只是對面這人故意言之,只等自己起身,就以此為藉口給自己一拳?
金權卻沒這麼多考量,他用扇子一頂賴三,喝道:「還不快去請子玄?」
賴三臉色有些不好看,凡在京城道上,提起金子玄哪個不得稱一聲『金爺』?若不是仗著他的面子,你金權還是個人物?
楚雲清對這兩人怎麼想的,根本懶得理會,他一腳就踹翻了桌子。
「啊!」金權慘叫一聲跳起,卻是被熱茶燙了一褲襠。
楚雲清反手就是一巴掌。
金權整個就摔飛出去,半邊臉都腫了,捂著嘴半晌沒爬起來。
「你你你,我跟你說,這事兒要是被我侄子知道了,非得弄死你不可!」金權色厲內荏道。
楚雲清腳尖一挑,茶壺的瓷片就落在了手裡。
金權臉色一變,連忙道:「你難道還敢殺我不成?」
楚雲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金權受不住這等壓力,漸漸移開眼神,磕絆道:「好漢,其實咱們也沒什麼大仇不是,犯不上這樣。」
他是個常在街面上走動的,當然能從一個人的眼神中,看出這人到底是真狠還是裝狠,毫無疑問,眼前這傢伙,就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並非是那種在意名聲的江湖人,而是身披風霜,出入江湖的凶人。
這種人就像那些綠林一樣無所顧忌,且只認自己的道理,一旦招惹上了,若是不能體面解決,那必然得見血。
金權之前就想以勢壓人,沒成想手下的人不中用,對方是個硬茬子,且對方根本不給金子玄的面子。
對方殺了自己,大不了亡命江湖,可自己就完了。
所以他就明白了,就如一開始自己給對方開出的兩個選擇一樣,現在自己也只有兩條路。
想活命就求饒,要麼就死。
金權當然想活,他還有榮華富貴沒享完,當然不想就因為這麼點小事把命賠上。
是的,他現在覺得,這只是小事,犯不上。
「要是殺了我,且不說道上的朋友會給我報仇,便是官府都會拿你,難道好漢真甘願被海捕文書追一輩子?」金權嘗試勸說。
楚雲清笑了下,瓷片在手中化為齏粉,「你說你早這麼個態度,哪會有今日?」
金權勉強笑了笑,還是關心道:「那好漢,咱們之間的事情,能不能就算了了?」
「這麼容易?」楚雲清淡淡道。
金權眼神一亮,連忙道:「今兒是我不對,我認!這樣,咱們這就雲翠樓去,想吃什麼我請!」
「這倒不必,不過我確實是有點事,想跟你打聽一下。」楚雲清說道。
「打聽事兒?沒問題啊,我可是京城裡的包打聽。」金權手一揮,又疼得直捂臉,「三兒,快扶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