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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去去就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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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去。

這是個有些瘦弱的青年,穿著洗舊的皂色長袍,髮髻上插了根木簪,髮絲有些散亂,像是久不梳頭。

他一手拿著個書簡,一手拿了支毛筆,有些消瘦的臉上此時多是驚恐。

「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想做什麼?」他喉間咽了咽,語速很快,「我可沒銀子,你要是想打劫的話可是找錯了人。這裡是欽天監,你快走吧,不然等被人發現了,你肯定得倒霉,放心,我絕對不喊人。」

楚雲清聽著他這叭叭說了一大串,也是怔了怔,隨即故意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看樣你是經常被打劫啊,這一套說辭這麼熟練?」他說道。

「沒有沒有,這是被好漢嚇得,我脫口而出。」瘦弱青年連忙道:「你別殺我,我毫無用處,我不想死,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說,只要別動手。」

楚雲清反倒對這小子有些好奇了,他以往聽說的是只要是欽天監里的人,甭管是方士還是普通雜役,那都是高人一等,鼻孔朝天的。

可眼前這人瘦瘦弱弱的,看穿著也不像是養尊處優的,再就是眼前這地方,雜物擺了一堆,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個火盆,看著都冷。

「你叫什麼名字,在這是幹嘛的?」楚雲清問道。

「我叫方醒,是鳴牛山的方士,在這負責給陛下搜尋長生之法。」瘦弱青年有一說一。

「長生之法?」楚雲清朝四下看了眼。

方醒赧然道:「現在主要是給其他人打下手,他們需要抄錄什麼,都由我來做,就像官府的刀筆吏。」

楚雲清知道了,這鳴牛山肯定是一鄉野之地,這小子雖是被徵召而來,卻沒什麼背景,且想來自身實力也是一般,所以才幹些雜役的營生。

「堂堂方士成了雜役,受人差遣,你就沒想過要離開這兒?」他將對方一松,從一旁隨手拿了本書冊看,似乎根本不擔心身邊這人大喊大叫。

方醒揉了揉肩膀,小心地看他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示警的打算。

他老實道:「想過,但在這好歹一月有十兩的銀子拿,去了外邊,以我這微末的本事,又無背景,一個月累死也賺不了十兩銀子。」

楚雲清有些驚訝,不是因為對方這貌似坦誠,而是因為十兩銀子。

要知道,官府里的吏員,一個月也才二兩銀子,而艾小舟是錦衣衛百戶,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到五兩,這欽天監里一尋常方士,竟就能拿十兩的銀子,而欽天監里又養了多少方士?

這還僅僅是朝廷的俸祿,另外還有日常用度、耗料開銷、暗中運作等等,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楚雲清暗暗搖頭,倒不是說他看不起方士,只是為了一人長生之欲,而將國庫銀錢用在這種地方,實在是讓人說不出話來。

「今晚這欽天監里,還有多少人在?」他問道。

方醒愣了愣,有些猶豫道:「除了我以外,還有伙房兩個做飯的,再就是衙門裡的幾個長工...」

「你應該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楚雲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方醒咬咬牙,說道:「幾個外鄉離家遠的方士都出去喝酒了,現在衙門裡還有三個當值的方士,再就是葉乘風主事。」

「葉乘風在哪?」楚雲清直接道。

方醒這才明白,對方今夜的目標就是葉乘風。

「衙門中間的大班房裡。」他說道:「那是三層的閣樓,他就在三樓,應該會亮著燈。」

楚雲清走到窗邊,遙遙看去一眼。

的確,三層的閣樓還是有些扎眼的,而且整幢樓都亮著燈,很是醒目。

「那裡人很多嗎?」楚雲清問道。

「不是,這是葉主事的習慣,他喜歡亮堂,所在之處,哪怕是晚上也亮如白晝。」方醒說道。

楚雲清點點頭,「那裡就他一個人?」

「對,現在就他一個人。」方醒老實道。

楚雲清將手裡的書冊放下,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方醒一愣,然後搖頭。

「那知道我今晚來是做什麼的嗎?」楚雲清又問。

方醒連連搖頭,嘴上還道:「不管好漢今晚是來幹嘛的,我都沒見過你。」

楚雲清笑了笑,「你挺識時務的,日後必有出息。」

方醒臉色僵了僵,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楚雲清已經推門出去了,離開之前留下一句,「你可以大聲喊或者示警,讓他們聽見。」

方醒連忙將手裡的毛筆的和書簡放下,「我這就吹燈去睡覺。」

楚雲清搖搖頭,走了出去。

方醒這才長鬆口氣,只不過猶豫片刻,他沒有熄燈,而是走到了窗邊,從窗縫裡瞧著閣樓那邊,小心而認真地看著。

……

閣樓的門沒鎖,一推就開了,開門聲在這個安靜的時候,略微有些刺耳。

楚雲清皺了皺眉,之前他還不確定葉乘風有沒有發現自己,現在出了這麼一聲,對方倒是很有可能警惕起來了。

他走上樓梯,徑直往三樓而去。

閣樓的三層布置的比較典雅,有屏風有書畫,桌椅板凳都透著古意。

葉乘風就坐在那裡,面前的小桌上有酒有肉,還有一盤吃剩的餃子,裡邊還有醋,旁邊小火爐上溫著水,此時水壺裡正咕咕地冒著熱氣。

他在看書,手裡的書頁有些舊了,在燭光下,更顯昏黃。

他一手撐著下巴,半躺著,此時見了有人上來,眼皮都沒抬。

當然不是沒有發現有人來,楚雲清這麼大一塊頭,不論是在哪,只要往那一站就足夠吸引人的目光,更何況他大晚上不請自來,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楚雲清看著幾步外的人,對方沒有看自己,甚至在自己上來之後,連神情或氣機的變化都沒有,他覺得這傢伙甭管是自信還是怎樣,屬實是挺能裝的。

他朝那邊走去。

葉乘風手背掩口,打了個哈欠。

房間裡仿佛起了一陣幽風,四下樑柱上的火盤便有火星迸濺,火光搖曳著,躍動明滅。

楚雲清笑了下,身周氣機不動,如磐石而定。

葉乘風眼皮動了動,終於看過來。

「你笑什麼?」他問道。

「我還以為你真是八方不動呢。」楚雲清微嘲道:「也不過是強裝鎮定罷了。」

葉乘風眼神沉了沉,他身子動了動,打算坐直,手裡的書也就要放在桌上。

但就在這時,楚雲清卻是悍然出手,直接一拳打去。

金光在頃刻間瀰漫而出,這一拳金光璀璨,直將房中燈火都黯淡下去。

葉乘風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倉促之間,人甚至都還沒從椅子上起來,他是又急又恨。

也無怪他恨,他已經認出了楚雲清就是仙人居那晚,讓自己輸了一招之人。他沒想到對方今夜會來,而既然來了,不外乎就是找回顏面或是做過一場罷了,只是找死而已。

可就算來者是敵,也總該說兩句場面話,或是說說先前仇怨吧,哪還有二話不說就出手的?

況且,素來都是他葉某人使暗手,怎麼這回還碰上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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