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三十(2/2)
樂文治嘴裡汩汩冒出血來,他身子一挺一挺的,身下暈開大片的血跡。
他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天上,黑夜慢慢籠罩下來。
臨死的時候,人會想什麼?樂文治又在想什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讓你活下去,你願意付出什麼?」耳邊,似乎是有人這麼問道。
樂文治心想,人在臨死前都會出現幻覺嗎?
還付出什麼,命都要沒有了,還能付出什麼呢?
「如果能活下去,我什麼都願意付出。」他說不出話來,但逐漸暗淡的眼神,卻是如此清晰。
「好。」有人應了聲。
然後,在樂文治失去意識之前,感覺到自己似乎是離開了地面。
這就死了嗎?他心裡想著。
天空有雪花飄了下來,巷子口,一輛黑色的雙駕馬車緩緩離去,車輪碾壓過青石板,發出老舊的咯吱聲。
……
楚雲清回了家,天上飄著小雪花,不遠處的牆邊,乞丐還窩在那裡睡覺。
艾小舟已經做好了飯,見他回來,這才將溫好的酒倒上。
「你幹嘛去了?」她一邊說著,一邊過來拂去楚雲清肩上的細雪。
楚雲清笑了笑,到一旁洗手,隨口道:「樂文治讓乞丐過來敲門,我故意出去,讓他跟蹤來著。」
乞丐當然是普通的乞丐,但也成了艾小舟的暗樁,每月二錢銀子,讓他留意自家附近的消息。
這種暗樁,幾乎每個公門的老人都會有幾個。
所以說,樂文治這個愣頭青,前腳讓乞丐來敲門,後腳楚雲清出來,乞丐就把樂文治給賣了。
「樂文治?」艾小舟眉眼間已有怒意,「這個狗東西,還找到姑奶奶家門兒了。」
「放心吧,已經解決了。」楚雲清倒了杯酒。
艾小舟一愣,隨即臉色微變,「你把他殺了?」
「順手殺了。」楚雲清說道。
艾小舟張了張嘴,不得不感嘆這傢伙的膽大,在京城殺人,對方還是錦衣衛的總旗,這事趕明兒被人知道了,官府那邊肯定不會幹休。
「雖然不想說,但他如今是錦衣衛的總旗,跟指揮同知趙省元有關係,此事若被調查起來,他死前的一切行蹤都瞞不住。」艾小舟說道:「所以肯定能查到這裡,你還是莽撞了。」
楚雲清搖頭,「之前在太淵城的時候,讓他跑了,本來也沒放在心上,但他竟然還敢來這兒,敢跟蹤我,顯然是賊心不死。留這麼一個人活著,我不安心。」
艾小舟想了想,問道:「那如果被查到了,你怎麼辦?」
「就算查到這裡,沒有證據,誰能認定是我殺的?」楚雲清道。
「如果樂文治真跟趙省元有關係,那錦衣衛辦案就不需要證據。」艾小舟認真道。
楚雲清皺了皺眉,把杯子裡的酒喝了,「那你覺得該怎麼辦,跑嗎?」
「這倒不必。」艾小舟說道:「姑且先看看,明天我去衛所打聽一下,想來短時間裡,錦衣衛也查不到這裡。」
楚雲清點點頭。
「放心吧,最後大不了躲到顧眉舒那裡去。」艾小舟說道:「況且,錦衣衛要想確定殺人者是誰,也沒那麼容易。」
楚雲清搖搖頭,他本以為,殺個人並沒有這麼多麻煩事兒,就像在太淵城時,不管是殺了安清和還是謝玉堯,就算他們位高權重,就算有欽差去調查,只要遮掩的好,最後也還是不了了之。
但在京城還是不一樣的,有著錦衣衛在,他們的調查是不抓住兇手便不罷休。
楚雲清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覺得很不爽快。
「吃菜吧。」艾小舟笑了笑,給他夾菜。
……
誰也沒有想到,看起來不大的雪花,飄飄灑灑就下了一整夜。
次日,神都京城內一片銀裝素裹,而今天便是年三十了。
艾小舟因為心系楚雲清,早早就去百戶所打聽有關樂文治的消息,所以家裡就又留了楚雲清一個人。
他閒著無事,就燒了火,然後和了漿糊,找出艾小舟前幾天買好的春聯,打算先給貼了。
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家在貼春聯了,小孩子拿著糖葫蘆跑來跑去,臉上掛著鼻涕還高高興興的,大人們說著閒話,女人們說說笑笑,一派熱鬧。
楚雲清本意也是貼春聯,可看了這副場景,突然就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真的融入不進去,就是有這樣一種感覺,仿佛是落寞。
他拿著豬鬃的刷子,就是沒了蘸漿糊的念頭。
就在這時,身邊多了一個人,展開了疊放在一旁的春聯。
「趕集買的吧,這字兒可真難看。」語氣含笑,隨意而親近。
楚雲清看著他,一愣,語氣里有些自己都未察覺的喜意,「你怎麼來了?」
楚環玉還是那身玉色的書生儒衫,一副溫潤的樣子。
他笑了笑,「聽二皇子說,你昨天去找過我?」
楚雲清下意識點點頭。
「所以我就來了。」楚環玉說道。
楚雲清笑了起來。
「需要幫忙嗎?」楚環玉指了指手邊的春聯。
「當然。」楚雲清連忙舉了舉手中的漿糊,「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忙得過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哪怕還拌嘴,卻因在做同一件事而開心。
就像現在。
楚環玉安安靜靜的,伸手撫平了春聯貼好。
「哥昨天去找我,是有什麼事嗎?」他問道。
楚雲清看著貼好的春聯,點點頭,「是有事來著,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跟我還有什麼客氣的。」楚環玉隨口道。
「不是,倒不是客氣,只是」楚雲清猶豫片刻,「其實跟仙人居那晚,有些關係。」
楚環玉一怔。
「春聯也貼好了,要不進屋喝口水吧?」楚雲清示意道。
楚環玉看著他的神情,心底隱隱已有了幾分猜測。
「好啊。」他說。
兩人關好院門,進了屋裡。
楚雲清倒好了熱水,兩人洗了手,又倒了茶,各自坐下,捧了茶杯,卻端著不說話。
「我其實,也是那天才知道的。」楚雲清心底一堅,也不試探了,直接道:「你跟太子妃之間的事情。」
楚環玉眼神眯了下,捧著茶杯的手下意識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