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球殼(2/2)
緊接著,一層天青色的球殼在空中成型,陸凝面前的夏爾忽然消失了,而烏娜的屍體則落在了地上,被冒出來的黑鎖鏈拽了進去。空中不再是那令人恐懼的深邃黑暗和美麗危險的海洋,而是化為了真正的藍天,沒有太陽,卻有光芒落下,讓一直以來糟糕的視野也恢復了正常。
現在,這裡就像原本的影視基地一樣了。只是光芒落下的一瞬間,陸凝剛剛看到的那些被塵世之埃和苦行僧製造出來的破壞就全都不見了,立刻恢復了原狀。她舉起手環:「夏爾,你上哪裡去了?」
「被驅逐出來了。」夏爾低聲說。
「驅逐?」
「所有來自外界的人都被扔出來了,甚至……塵世之埃和苦行僧就在我附近不遠處打架,我得想個辦法躲一下,找綺紗尋求一下庇護好了。這是什麼情況?」
「是海港的最終建立,在把海這個敵手伸進來的士兵都殺死之後,海港就可以直接篩走生靈了。」
「那掉進去的那些真言呢?」
「那麼明顯的目標就不需要抓出來了。」陸凝抬眼看了看遠處,一些小型的球殼將海港四周籠罩住,那些真言污染的區域此刻正在被收緊的球殼壓縮,甚至隔斷了和海的聯繫。尹荷等人這一次的設計是針對外來者和海都有的,對付外來者的主力是高台守衛,而對應海的設計……估計就是這些禁錮真言的方法了,只要海裡面的真言有來無回,那麼這座海港就不是之前那些任憑襲擊的小海港可以比擬的,而海裡面的真言無法越過海港進行對內陸的入侵,海要想讓內陸的人知道就非常困難了——真言的共性如此,如果它不被知曉,反而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這個思路確實很正確,陸凝很快就想明白了尹荷等人的邏輯。只是這篩選居然是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都扔到外面去可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她以為怎麼說都會和她剛剛殺死烏娜一樣趁著剛剛定身的時間多殺幾個呢。
看來做不到。
陸凝活動了一下手腳,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痛減輕了很多,剛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手掌現在也基本長出了嶄新的皮膚。
「也算是好事,省得總要用一隻手來戰鬥。」
任務一也已經完成了,現在還剩下一個回收破碎靈魂和返回的任務,陸凝不知道別的遊客任務做成什麼樣子了,她走到了艾菲利克的屍體前,搜了幾下,很遺憾這個人身上基本什麼都沒剩下,而他的靈魂也不符合收集的條件。
烏娜的身上倒是有一些好東西,長刀和軍刀哪怕不使用拆解軍特殊的技術來使用依然算是鋒利的武器,她撿起來綁到身上作為備用,除此之外,烏娜腰間的一個皮包裡面還裝了三枚看起來很像是手榴彈一樣的東西,這東西此前的戰鬥沒看到她使用過,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陸凝將它們收集起來,打算如果有機會見到柯道琳的話給她看一下。
「引渡人,你在不在?」她問了一句,許久也沒人回答。
「……看來不在。」
第三個任務如果要做的話,她其實不太清楚具體的判別標準是什麼,她當然知道被摧毀的幽靈船大概是最好的選擇,然而海港這麼一還原,能不能找到還是個問題,至少海港裡面的人現在可沒有變幽靈船的危險。
陸凝敲了敲腦袋,決定先回庇護所那邊看看陸櫻情況如何再說。
一路走過去,頗為安全的環境反而讓陸凝感覺有點不適。明亮乾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即使災難過去,也依然沒有人敢出來行走,何況海港裡面還能剩下幾個「本土居民」?
接近避難所的時候,陸凝看到了路邊倒著一個人。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性,年紀似乎不大,眼睛依然睜著,還有呼吸,目光警覺。她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走過去,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有真言的痕跡。
「是你啊……」沒想到對方倒是開口了。
「你是……」
「我叫柳葉,真沒想到在死之前還能看到人。」對方用衰弱的聲音說道,「坦白來說,我本來只是打算到這裡找尋更進一步,踏入殿堂,升至擬神者的方法。結果卻被裹挾到了這種狂熱的氛圍當中。」
陸凝回憶了一下,說道:「你是……之前那團黑霧?」
「是的,那是我被迫展開自己真言的狀態。」柳葉說道,「直到剛剛天亮之前,我還在瘋狂地尋找能夠感應真言的手段, 現在想想……簡直是一場瘋狂的夢。」
「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我記得在霧狀下你幾乎是無敵的。」
「無敵,呵呵。」柳葉嗤笑了一聲,「通過真言知識形成的外殼,還擋得住真言本體砸下來的污染嗎?我是直接承受了一記撞擊,雖然是餘波,也差點徹底淪為瘋子……幸好這防護的東西還把我認成是個人。」
陸凝聽到這話,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柳葉衣服下方的皮膚上已經長滿了血瘤,表面的膿瘡大到一定程度就破開,將裡面的血液放出來,就像是身體主動將體內的血打包往外面扔一樣,看上去非常恐怖,她衰弱成這個樣子恐怕也正因為這個。
「我們……也算罪有應得。」柳葉冷笑了一聲,「我不否認在尋求道路的途中我們幹過很多壞事,不過無論是我還是邵先生余婆亮仔,我們是不會想著將這個世界拉進地獄的。我們低估了真言的蠱惑能力,然後因此而死,這是踏上這條道路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知道的事。我叫住你,是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說說看。」陸凝沒有因為柳葉這番話就放鬆警惕。
「我的手下……『晷』的信眾,應該還有一點殘餘,在變化之初,我騙開了一個庇護所把他們放了進去,此時應該都還活著。我希望你能把他們帶回去……如果他們應該被審判,那也是由內陸的人類,而不是這些外來者或是海……」
柳葉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了,她依然睜著眼睛,即使認命,她也依然不甘,甚至怨恨地看向了天空,那本是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