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楊府夜會(2/2)
「誒,這……」
眾多大臣聽了這話,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
鍾繇想了想,似乎有所領悟:「楊公,此一節,我等也是知曉。既然當年選擇全力支持當今陛下,如今開創如此局面,我等也十分欣喜。可是,我等所希望的,乃是陛下一力仰仗眾士族來輔政,在楊公您的統領下,一同輔佐天下,治理天下,執掌權柄。」
「可是如今陛下忽然重設尚書令、御史中丞,分明是有意自己獨自執掌朝政,這隻怕不是一個好兆頭。」
楊彪冷冷地掃視了他一眼:「何謂好兆頭?是陛下昏庸,還是二荀不賢?陛下任用賢明,何錯之有?何況無論荀、崔等家族,亦是我士族同道,何來凶兆之說?說話謹慎一些,你堂堂廷尉,執掌律法,怎得連這點心性修持也沒有?」
鍾繇被說得一陣語噎。
「楊公也莫要責怪元常,他所慮未必無理。」
王謙說道:「荀氏一族,自黨錮之禍以來,韜光養晦多年,如今厚積薄發,荀氏三子,皆是重臣,尤其荀彧荀攸叔侄二人,便要執掌朝綱,如此豈不是讓荀氏一家獨大?非是我等要爭權奪位,只是如此安排,於江山社稷,實在是禍非福。哪怕陛下將那兩人任命為九卿之位,我也絕無二話。只是尚書令和御史中丞,以等同於左右二相,如此要職,由同族叔侄擔任,難免會有荀氏獨斷朝綱之危。」
杜畿接話道:「太尉若是擔心王司徒,崔司空的態度,我等願意前往說之。王司徒義女雖被納為昭儀,崔司空更不必說,其子崔鈞,榮寵之盛,更甚二荀。不過他們終究也是我等士族同僚,只要曉以大義,定能與我等一同規勸陛下,匡正得失。」
楊彪眉頭一皺:「匡正得失?且不說王、崔二公,便是皇甫、朱、盧、蔡等公,如今也必定與陛下一條心。單憑你們幾人,就想勸服陛下?何況陛下又不曾犯錯,何須你等去匡正?畫蛇添足,多此一舉。老夫勸你等還是安心朝務,莫要橫生枝節,否則自取禍端,莫說老夫沒有提醒。」
「楊公,您怎能……」
「老夫如何了?」楊彪冷眼看著他們。
「你們無非想說,陛下此舉,實則將我三公之權,分給自己親信,何以我們三人個個不急?可正是這般道理,老夫與司徒、司空都不急,爾等急什麼?我等士族,選擇與陛下合作,豈是為了一時之權柄?鼠目寸光,不可共語。」
楊彪這一句話,說得眾人恍然大悟。
王謙問道:「太尉的意思是,只要陛下依舊重用你我,提拔我等家族子弟,即便荀氏一時尊崇,可天下大勢,正如水無常形,今日是荀氏,誰知明日會是哪家?」
「不錯不錯。荀彧荀攸二人之才,確屬當世一流,後生可畏,雖是我等長輩,也有不及。陛下圖謀甚大,重用二人,也是理所當然。只要陛下能多多仰仗士族之力,我等回去好生教化子弟,未免他日沒有登頂台閣之時。」
眾人似乎瞬間都想明白了。
「諸位既然想通了,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如今新朝初立,政務繁忙,有這功夫在此閒扯,不如多為朝廷分憂,立下功勳政績之後,方有在朝堂上說話資本,否則萬事皆休。」
楊彪這話雖然明顯是在逐客,不過諸位大臣,個個都是笑逐顏開。
「太尉說的在理,深夜之時,我等多有叨擾,就此告辭。」
眾臣一一起身離去,很快,書房內就只剩下了楊彪,還有身邊一個大約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了看外面的大臣,走過去關上了書房的房門,回過頭來看向楊彪。
「父親,天子如此舉動,分明是要卸磨殺驢,您就真的一點不急?」
「胡說什麼!」楊彪喝斥一聲。
「什麼卸磨殺驢,這等話也是能說得的麼?修兒,你這等心性,再不加以改正,遲早要給我楊家招災惹禍。」
楊修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孩兒倒以為,父親是覺得如今陛下權威正隆,不便與他相抗,所以暫忍一時。我楊氏門生故吏遍天下,只要一日有天下士人支持,便可一日高枕無憂,便是陛下也不得不仰仗我楊氏之力,重奪權柄,不過早晚之事,何必與陛下正面衝突,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孩兒猜得可對?」
楊彪直接站了起來,臉色有些發黑。
「黃口小兒,休得胡言。」
說完,他一甩衣袖,直接走出了書房。
楊修看著自己父親的背影,咧嘴一笑:「父親若真以為我是在胡鬧,何必在知道眾臣來要拜訪時,特意將我喚來旁聽?而且今早朝會時,父親又為何不在杜伯侯上奏時直接就予以駁斥,而要等眾臣齊出,陛下表態之後,父親才站出來?嘿嘿,這點小小心思,瞞得過眾臣,卻瞞不過我。」
他一臉志得意滿的表情,也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