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取亂侮亡(1/2)
「又是來見公子的啊。」
那下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撇了撇嘴:「我家公子喜歡清靜,平日裡除了與幾個好友探討學問,和自己主動出門以外,概不見客。這兩年,上門求見公子的遊學士子,實在太多了,你還是請回吧。」
這下人神色,不耐煩之中,帶著幾分傲然,顯是覺得自家公子如此大名鼎鼎,他這個下人也是與有榮焉了。不過儘管如此,他的語氣倒也沒有過於苛刻,看起來也是一副盡力忍耐著心中不爽情緒的樣子。
他越是如此,劉正就越是好奇:「都說諸葛玄,諸葛瑾,都已在劉備帳下聽用,在這座府邸中,眼下應該就是這個諸葛亮暫時當家了。能夠把下人調教成這樣,也屬不易了,我今日非得見識見識這個傳聞中的天才不可。」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再次對那下人作揖道:「在下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當初只因常聽老師點評天下名士,其中便對貴府的這位公子,十分讚許,說方今天下青年才俊,罕有出諸葛亮之右者,在下欽慕非常,故此特來拜訪,還請念在鄙人一片志誠,還有家師的面上,讓我與貴府公子一敘。」
那下人面露訝異:「哦?你們京城裡的大儒,也有知道我家公子才名的?不知公子的老師是誰啊?」
劉正溫和一笑:「家師尊諱上盧下植,字子干。」
下人震驚無比:「莫非就是……就是那位洛陽太學總院長,當今經學大宗師的盧公?」
看著這下人的反應,劉正也是在意料之中。盧植本就是天下聞名的儒學大家,再加上如今太學轟動八方,他這個太學總院長的名聲地位,自然愈發水漲船高了。就連原本隱隱能夠與他齊名的崔烈、崔琰、鍾繇、蔡邕等名家,現在也明顯被他甩在身後了。
劉正笑道:「不錯,正是盧公。我這兒還有家師親手所書隸書一副,正想與貴府公子品鑑一番。」
下人一聽,臉色轉眼就變得殷勤無比:「公子請先到小人的門房裡稍後,待小人錢通秉我家公子,您稍後……」
他將劉正帶到了府門之後的一間小屋裡,自己便一溜煙跑沒影了。
劉正看著他的背影,「噗呲」樂出了聲,嫣然還是一副少年心性。
沒過一會兒,那下人便帶著一個青年儒生走了過來。
劉正定睛看去,那人雖是儒生,卻是身形挺拔,健步如飛,長得也是高鼻大眼,劍眉星目,極為俊朗。
劉正自然猜到了此人身份,當即主動迎了上去。
二人相距還有十餘步,諸葛亮便滿臉笑容,拱手相迎:「貴客臨門,亮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劉正回禮道:「在下冒昧登門,還請足下莫怪才是。」
諸葛亮快速打量了劉正一番,目光尤在劉正的腰帶和靴子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側過身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鄙府後院,青蓮初開,貴客若不嫌棄,還請往後院用茶。」
「哦?有如此美景,求之不得,請。」
二人一路來到後院之中,果不其然,此地有一片荷塘,在荷塘上方,一座廊橋橫空而過,婉轉曲折。廊橋最中間處,立著一座亭子,十分雅致。
「請。」諸葛亮指了指一個坐墊,劉正也沒有客氣,屈腿坐下。
「聽說劉兄手中,有盧公親筆的隸書貼一份,可否讓在下一飽眼福?」
諸葛亮開門見山道。
劉正也沒有猶豫,伸手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摺疊好了的,巴掌大的紙質文帖,雙手遞了過去。
諸葛亮接過文帖,還沒看,便出言讚嘆:「好紙張,比亮見過的幾本紙質書籍所用紙張,還要柔韌潔白,此貼單憑此材質,價值便不下十萬錢。」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文帖,閱覽起了其中的文字,越看下去,雙眼中的光芒便越是閃爍不斷。
「好字,好文。盧公此文,氣象萬千,格局非凡,字也是強勁有力,透紙三分,不愧當世大家。」
他由衷地讚嘆幾句,隨後將文帖重新摺疊好,雙手遞迴給了劉正:「多謝劉兄慷慨借閱,亮心滿意足矣。」
劉正笑道:「寶劍贈英雄,這好文帖,自然也該有天下奇才方能識得其中精妙之處。」
諸葛亮道:「劉兄入得鄙府,便有此厚禮,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這裡有一本《三略》,亮便回贈劉兄。」
他伸手從兩人中間的一張桌案上,取下了三本紙質書的最下面一本。
劉正看去,正是《三略》:「《三略》?據我所知,此書紙質版總共刊印了十二冊,不想諸葛兄手中便有一冊。」
諸葛亮饒有深意地看向了他:「哦?想不到劉兄也深諳此道啊,那便是最好不過了。此書是徐州糜氏家主糜竺,前往洛陽經商時,以三千金的高價購得,獻給刺史劉備,又得劉使君贈予家叔。只是家叔和家兄,對這兵法一道,並無大好,因此派人送回陽都,我才得以一觀。還有下面這部《六韜》也是一般。」
他說著,隨手翻起了《三略》,下面的那本書露了出來,果然是《六韜》。至於最上面的,乃是一本《墨子》。
劉正接過書籍,也沒有翻看,便直接說道:「《三略》一書,所述者,乃設禮賞、別奸雄、著成敗三事。在下自幼熟讀,不說深明精義,也算多有心得。不過麼……」
他看了看諸葛亮,反問了一句:「在下對書中一言,卻是不敢苟同,今日得見高賢,想請賜教一二。」
「哦?亮才疏學淺,未必能解劉兄之惑,不過也請足下說來一聽。」
諸葛亮羽扇輕揮,示意劉正說下去。
劉正說道:「書中有言: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香餌之下,必有懸魚;重賞之下,必有死夫。」
他話音一轉:「然而,在下卻認為,單為錢財賞賜而投軍者,非真英雄也,亦非真死士也。軍中賞罰分明,固然重要,可真要做到戰必勝,攻必取,又非錢財所能為也。」
諸葛亮露出了有興趣的表情:「不錯,劉兄對此書已有極深見解,還請繼續。」
劉正站起身來,看向一池荷花:「衣食住行,雖是人生存於世之根本,人食五穀,不比神仙之流,故此人力自有窮盡之時。然欲將有窮盡之人力,發掘至極限之處,又非金銀財帛等俗物所能辦到。人非草木,更非行屍走肉,有所思,有所求,有所夢。在下以為,為此所思、所求、所夢之事,人所能窮極之力,則更為強大。」
「故此,凡善戰之人,知兵之將,功過賞罰,不過基礎而已。唯有將大軍之中,人人之所思、所求、所夢,擰成一處,善加導引,方可成就無敵鐵軍,可破一切虛妄。」
他說得有些慷慨激昂,心緒難耐,可一旁的諸葛亮,卻以羽扇掩口,作抿笑之狀。
「怎麼?諸葛兄對此,莫非不以為然?」劉正有些不悅起來。
「非也非也,劉兄誤會了。」諸葛亮忙解釋道:「亮只是心中歡喜,一時難以自制罷了。」
劉正一愣:「歡喜?諸葛兄何至於此?」
諸葛亮也同樣站起身來,來到劉正面前,面色恭敬:「亮是在為大漢社稷,為天下蒼生而喜。」
這一句話,說得劉正更是莫名其妙:「這話又從何說起?」
諸葛亮退後一步,對著他便是一揖到底,劉正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諸葛兄,你這是何為?」
「大皇子如此人傑,實乃漢室之幸,蒼生之幸也。亮謹為天下百姓,叩拜大皇子。」
「哄……」劉正只覺得自己腦海中一陣劇烈波動,十分震驚地看著諸葛亮。
「你……你如何得知?」
諸葛亮恭敬說道:「大皇子雖然微服打扮,可那腰帶卻是不凡。此帶由大商賈甄氏經營的棲霞閣中的上等綢緞所製成,中間的玉扣,更是上好的翡翠鑲嵌純銀所制,單此腰帶便價值何止千金,豈是常人所能擁有?」
劉正低頭看了一眼,拍了拍腦門:「哎呀,失策失策……不過,此物雖然貴重,也非是皇家御用,何以就此斷定我的身份?」
諸葛亮笑了笑,指向了劉正的雙腳:「煩請殿下看看您的這雙靴子。」
劉正仔細看了幾眼,頓時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裡露出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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