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火車(2/2)
「我……我沒說要啊,是你說有便宜票,那我就說看看,可沒說要!」
中年男人哭喪著臉一再強調,可有什麼用呢,這些票販子的票,豈是那麼好看的?
是的,票販子。
可絕不是日後那種不留痕跡湊上來,細聲細語來一句「要票嗎」的黃牛。
兇悍的很!
「笑話,你要不說買,我能拿給你看,當我們閒得慌啊!」
「我真沒說啊,再說……我咋知道,你們這票是真是假?」
「喲!狗東西,厲害啊,敢倒打一耙,誣陷我們賣假票?」
「大哥,跟他費什麼話。」
「對,打!」
緊接著,三人便一起動手,瞬間將中年男人打倒在地。
旁邊那姑娘完全嚇懵了,只能杵在原地嚎啕大哭。
周圍沒有一個人施以援手,郭永坤也沒。
為啥?
因為不敢,他還想活。
沒看六點鐘方向站著的兩名工作人員都一動不動麼。這夥人絕對不止三個,一旦招惹,在對方的地盤上,後果不堪設想。
最後,中年男人當然掏了錢,至於那兩張車票能不能用,就不得而知了。
花了半個小時,車票總算買到,九點一刻發車,還有四五十分鐘的樣子。
郭永坤自然不會四處晃悠,一路沿人流集中的地方,絕不進過道,直接來到候車廳。
一水的木板長凳,不過沒座位。
主要這年頭火車出行還是個大事,不少人提前很久就到了,這會兒正躺在凳子上呼呼大睡呢。
當然,旁邊肯定有人守著,輪流照看行李。
找了個無人的牆角站定,從褲袋裡摸出一包兩撇胡……呃,也就是大前門。左手捏著,伸出右手食指,在頂部一側彈了兩下,叼起一根。
他不是不想抽555,或是萬寶路、健牌、黑貓之類的外煙,可惜荷包不允許。
這年頭外煙還很少,主要因為走私的行當缺職工,正規渠道只能在一些高檔酒店裡買到,價格很不親民,跟日後剛好反過來。
譬如555,得要50塊一條,喜來路更貴,58。就是紅萬,都得40,健牌37,黑貓22……
而且人民幣還不能直接買,得用兌換券。
兌換券也算一種票據,黑市有售,只是那價格,就更甭提了。
所以這年頭的外煙,不是像年傻子那樣的人,根本抽不起。
得到80年代中後期,羊城開放後,那外煙就多了,而且因郵局可以寄,瞬間泛濫全國,價格也開始暴跌。
只不過菸民們都挺任性的,降價後反而不樂意抽了。
到了90年代,就開始流行紅塔山和雲煙,再往後兩千年……那就甭提了,誰也牛不過大中華。
抽完四根煙,才終於到點。
但檢票入場後,一看那火車,郭永坤突然有點懵……
媽蛋,居然是輛悶罐車!
這要是夏天,他指定扭頭就走了,還好是乍暖還寒的季節,尋思退票也麻煩,便打算硬著頭皮憋一陣。
而剛上車,他又後悔了……
就算是短途車不講究好了,但丫的能不能別帶豬上來呀!
趕緊跑到門口,找到工作人員,結果一打聽,到江州只有這種車,我……
什麼叫悶罐車?
就是過去運物資和牲口的車,抗戰時也運過兵。後來由於人口流動加快,客車不夠用,便將一些鐵路棚車進行簡單改造,變成代客車——這就是它的官方稱謂。
一種歷史遺留產物,直到2008年才正式宣布取消。
每個貨運櫃就是一節車廂,裡面僅有兩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都不能稱之為窗戶的東西,頂多叫通風口。
上車得搭木梯,門倒是挺高級,還是推拉式的,凳子也時髦,可拆卸的純實木家具,沿著兩側櫃壁一字排開……
郭永坤找到一個空位坐下後,瞅了瞅,左邊一頭百多斤的二師兄,右邊一籠不停「個個大」的傢伙……
簡直欲哭無淚,後悔沒帶只口罩。
誰有,我買,多少錢都行!
「我有。」
隨便一問,倒還真有聰明人帶了。
頓時大喜。
「大哥,勻一隻,多少錢?」
「就一隻,不賣。」
那你說個鳥。
「一張大團結!」
「……真不行,我有過敏性鼻炎。」
「大哥,哪個單位的?」
「沒單位,就自己……養點雞鴨。」
「哦。一個新希望換不換?」
「你有病吧?」
「……」
對,我是有病,我特麼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