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我兒天賦秉異(1/2)
時值八月中旬。
下里灣這邊剛剛忙完雙搶,大隊全體社員顧不上休息,又拿起鐵鍬和鋤頭,登上壇山。
正是蘇柔長眠的那座山頭。
在公社和縣林業局的幫襯下,總共34800株杜鵑花,已經全部到位。
這個數量是林業局的專家根據土地面積和株距計算過的,剛好完全覆蓋整座壇山,還稍有富餘,以便補充損耗。
價格也不算貴,這年頭一般花卉並不值錢,哪怕在城市中也鮮有人有養花的時間與雅致。
一共花費了將近四千塊錢,除去運費,平均每株大概也就一毛錢。
烈日炎炎,大家不辭辛勞,乾的很賣力。
郭永坤本有意給他們發些工資,可沒有一個人願意要,有些甚至生出火氣,也只好作罷。
於是便買了些茶葉和香菸,燒大鍋茶,誰要喝自己打,香菸也放在旁邊,想抽的自己取。
大傢伙兒比拿到錢更開心,而且很自覺,哪怕是幾十年的老煙槍,一天也就抽個幾根,絕不多拿。
幹了幾天之後,前頭山那邊的雙搶也結束了。
趙大龍扛著鋤頭,又帶來幾百號人。
大家分工明確,搬苗的搬苗,栽樹的栽樹,澆水的澆水,進度很快,不過十幾天時間,工程便接近尾聲。
一晃,郭永康來這邊已經兩個多月。
他是不急,三個月的期限少一天他都不會離開,然而河東那邊,卻已然炸開了鍋。
83的風暴已經形成,凜冬將至!
馮家急著結案。
他們甚至放棄了掙扎。
可郭永坤就是不回,而且他的理由很充分,派出所都沒轍。
你對象死了,你不去看看?
至於當事人郭永慧,他們更不敢打擾,人家姑娘以年級排名第一的成績保送研究生,目前正值學習的關鍵時期,一個市級機關犯神經才敢跑到北大要人。
馮家兩口子這下連脾氣都不敢發了,天天抹黑往老郭家跑,弄得李秀梅煩不勝煩。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給兒子打過一通電話,因為她覺得兒子替那位蘇姑娘守孝的事情很對。
其他的都得放一放,她又不懂政治。
最終,馮家兩口子實在熬不住,直接殺了過來。
他們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郭永坤不會鳥他們,有意向當地政府施壓,以他們的頭銜,來到地方上,向來更加管用。
然而這次他們失算了。
公社書記李海生就一句話——等一等吧。
馮大海氣得連桌子都掀了。
李海生乾脆懶得鳥他。
你能奈何我?
今時今日的紅陽公社可不比70年代,有前頭山這個全國先進集體在,你不過就一個市副局,就是省的又怎樣?
想動他李海生,那你最好有一個堂堂正正的理由。
這幾年他接待的首長可不在少數。
就是這麼霸氣!
馮家兩口子走投無路,只好硬著頭皮找上郭永坤,而此時,他正好在蘇柔的墳前。
或是說大白天的他必然在。
「小郭,求你……」
「滾!」
沈芳一句話還沒說完,郭永坤就發了飆,王八蛋,狗屁倒灶的事情居然弄到這裡。
「滾不滾!」
馮大海剛準備說點什麼,哪知一隻鋤頭柄照臉呼來,打得他白眼一翻。
「你敢打我?」
馮大海捧著臉驚呆了。
旁邊的沈芳同樣如此。
郭永坤根本不廢話,再次用行動證明,擾佳人美夢,天王老子他都敢打!
山底下的劉德成等人瞠目結舌。
他們之所以硬著頭皮沒有陪同領導上去,就是感覺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但也萬萬沒想到,郭永坤居然這麼大膽子。
馮大海揚言要報警。
郭永坤嗤之以鼻,他要真敢報,敬他是條漢子。
過來走後門的人,什麼時候這麼囂張了?
上面要下狠手,但沒規定你兒子的案子就得馬上了結,早幹嘛去了?
趕走了豺狼,郭永坤的日子又安靜下來,每日白天在山上陪蘇柔說話,賞著漫山牡丹……當然,還沒開花。
郭永坤都能想像到,待到明年春天,這裡必將是一片紅艷艷的花海。
亦如她的夢境。
晚上便會回到蘇柔住了七年的那個半山腰的小房子。
屋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化,依然殘存著她的氣息,一股幽香,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郭永坤知道,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十天之後,三個月圓滿結束。
「我要走了,你承諾過的,會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嗎?」
蘇柔的墳前,他沒再哭……實際上已經很久都沒哭過,自從那晚看完信,並答應她的時候起。
目視著石碑,臉上掛著微笑,眼裡透著愛意,如同在與戀人道別。
「記得我們的約定,明年花開的時候,我會再過來,你也要在。」
郭永坤信命,至少這輩子他深信不疑,也信生死輪迴。
其實這三個月來他一直思考一個問題:人死了會去哪裡?
他指的是靈魂。
只是這個問題太過深奧,他想了三個月依然毫無結果,但他堅信不會是幻滅,必然存在於某個地方。
一定是這樣!
「走了。」
說罷,郭永坤將手中托劉金寶搞來的一瓶五糧液,整瓶倒下。
酒水透過泥土,很快消失不見。
……
回到這邊雖然已經三個月,但這還是郭永坤第一次踏入前頭山。
這裡的變化很大,村里修了水泥路,過去的大隊部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兩層紅磚樓。
門前有一座高台,其上鮮艷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大隊又有了新產業,除去養豬場外,還多了養雞場和飼料廠。
郭永坤倒也不顯意外,作為大包幹的起源地,這些變化都在情理之中。
「永坤來了!」
「吃飯沒?」
「對呀永坤,要不上我家吃吧?」
「是啊,到我家喝杯茶也行啊!」
遇到的每一名社員都以禮相待,一臉關切。
實際上郭永坤也曾設想過自己再回前頭山的景象,最悲慘的畫面是被大傢伙兒綁手綁腳,千夫所指。
但真的從未想過會是這番模樣。
蘇柔的過世,早已讓大家忘掉了那段恩怨,如今即便私下談起,更多的是當成一個段子,而且蘊含著一種道理,關於愛情。
只是下鄉人文化水平有限,知道是那個意思,很難表達出就是了。
郭永坤逐一搭著話,不過委婉拒絕了他們的好意,他已經托劉金寶買好了車票,就是今天下午的車。
所以他無法在這邊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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