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通古齋(三)(2/2)
林老哪裡會看不出來侯寬的想法,不僅看了出來,而且還看出來了兩重意思,他先一步拋出了誘餌,這是在待價而沽,可是,既然想待價而沽,表現卻有些急切了,心還是不靜啊,這是林老給他的評價。
侯寬也在收藏圈裡摸爬滾打多年,還是有一定的養氣功夫,只不過,他卻沒有想到,林老在講述他「故事」的時候,同樣也在拋出誘餌,誘餌不僅味道肥美,而且拋得非常隱晦,讓侯寬在不知不覺間,就進入套中。
一共四隻品相不錯的石雕啊,林老扔出來的誘惑很難讓人拒絕,侯寬出現心神失守也很正常,話說,最差的這隻石雕,在他眼中都是精品級的存在,那麼,那些仍然被林老焐在手裡的呢,豈能差得了?
對於侯寬的待價而沽,林老不以為意,以他的人老成精,難不成還玩兒不轉一個後生晚輩?只見林老微微一笑,卻講起了不相關的話,「老頭子我從入手第一件藏品到現在,經歷了四十個年頭,雖然年頭的多少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但是,這麼多年以來,卻悟出了一點道理,那就是何為收藏!」
說到了這裡,林老輕輕啜了口茶水,緩和了一下節奏,見到大家還在仔細聆聽,才繼續道,「我認為,收藏收藏,一為收,二為藏,收在先而藏在後,裡面包含了兩方面的意思,所謂收,就是我們將藏品入手的過程,而藏嘛,顧名思義,入手之後才會有藏。我感覺多年收藏的重心好像錯了,一直以藏為重心,而收,只是單純為藏而服務,但是,現在我卻覺得,收與藏的地位是相當的,收不應該只服務於藏,而藏,同樣也不應該是收藏的終點,收與藏結合起來,才是真正的收藏。不過呢,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也不想跟誰去爭論對錯,所以,沒有要求誰去認同,但這個理念卻形成了我現在收藏的基本準則。」
林老的話,看似什麼都沒有說,實際上,卻是對侯寬有力的回應,你不是待價而沽嗎?那我就給你講一講收藏心得,小子,藏品固然重要,但老頭子我同樣享受收的過程,別拿話來堵我的嘴,你的那套都是老頭子我玩兒剩下的!
心理較量就是這樣,當雙方都擁有足夠讓對方心動的籌碼時,比拼的就是誰的經驗更為老道,林老的藏品讓侯寬心動,而侯寬又何嘗沒有讓林老意動之物呢!
雙方很快展開了新一輪的試探,只不過,林老憑藉他豐富的經驗及閱歷,把談話的主動權,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侯寬的思路已經被牽著走了,而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林老談得更多的是心得,是感受,直接涉及收藏方面的內容,卻被他有意無意地迴避過去,他看得出來侯寬已經開始心急,但是,越是這樣,林老說起話來卻越發慢條斯理。
林老的態度,終於讓侯寬有了動作,只見他讓身旁的年輕後生在隨身的提包內取出了一本冊子,這本冊子外皮黑色,竟然是一本相冊。
這本相冊裡面的照片涵蓋了侯寬主要的藏品,他平常都會帶在身邊,這麼做除了可以方便他隨時賞析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功能,便於與其他收藏者們交流。
當然,尋常時候這本相冊侯寬不會輕易對外展示,但今天被逼急了,如果再不將此物拿出,或許林老仍然在這裡不緊不慢地兜圈子,他可不想繼續聽林老漫無邊際地繼續講下去了,讓他離開的話他又捨不得,林老手裡的那幾件石雕,已經像磁石一般將他牢牢吸引,兩難之間,終於按納不住亮出了底牌。
林老見到侯寬取出相冊時,眼睛也是一縮,對方是一位真正的收藏愛好者,他當然知道這東西對於一位藏家的意義,這種相冊他同樣也有,但卻不會像侯寬那般隨時帶在身邊。
侯寬拿出了相冊之後,林老自不能像剛剛那樣再聊些不相關的話題,眼睛開始隨著對方的翻動,注視著相冊中一件件藏品。
林老可以看得出來,侯寬的藏品較雜,並沒有形成體系,但是,隨著他慢慢地觀看,心裡也有些驚訝。
侯寬的藏品雖然不成體系,但都圍繞著古波斯這一主線,他的藏品以銀器為主,同時包含瓷器、琉璃製品等,石雕及錢幣倒是不多,最讓林老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藏品之中,竟然還有一件盔甲,雖然只有上半身,從品相上看起來也相對一般,但足可以說明了其在收藏中所花費的心思。
「這些瓷器是我父親最得意的藏品,林老您看瓷器上面的圖案,全部都是波斯特色,它們是經絲綢之路運抵的波斯,說明了我國古代陶瓷行業,已經有意識地製造出口型產品。」
「我收藏的金幣,只有這麼幾枚,但您可以看得出來,錢幣上面的主祭與牧師圖案非常形象,說明了它是薩珊王朝早期的金幣,非常珍惜。」侯寬傲然道。
薩珊王朝的錢幣,隨著時代的發展,錢幣上面軋制的祭司與牧師的形象會變得越來越抽象,只有薩珊王朝早期錢幣,才能看到比較形象的圖案,因而,像侯寬相冊里的這些錢幣,確實比較珍貴。
「既然看了你的收藏,老頭子我也不會藏私,你們看看吧。」說完,林老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了幾張照片,既然對方的藏品入得了他的眼,他也不介意讓他的藏品給對方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