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贖師(2/2)
夏凡怔了怔,「什麼意思?」
「我自在慣了,不想在一個地方久居。退一步講,跟你住還不如住這兒呢,吃喝玩樂樣樣不缺,軟香閣里的姑娘巴不得我天天過去,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我可以作證,你師父說的是真話。」肖掌柜笑呵呵道。
「你……認真的?」夏凡皺起眉頭。
「認真,絕對認真!」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他無奈的搖搖頭,「不過任免令下來後,我會把去處告訴你。萬一哪天師父後悔了,吃不飽飯了,還可以隨時來找我。那麼,弟子告退。」
「去吧去吧。」趙大海揮手道。
夏凡只得拱手離開了房間。
等到他走後,肖掌柜才感嘆的望向趙大海,「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師徒。不說為人師表、穩重如山,其他人即便不是,至少也會裝出那麼點樣子……江湖上拜把子還得燒上三炷香呢。」
「裝出來的師徒情誼又有什麼用?」趙大海嗤之以鼻道,「前一天還是親密無間的同門,後一天就為一點蠅頭小利背後捅刀的,我也見過不少——樣子裝得多了,有時候反而會麻痹自己,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這個道理,你應該再熟悉不過了吧。」
「哈哈哈……確實有道理。」肖掌柜將兩人的酒杯滿上後說道,「不過你徒弟終歸考上了方士,以後就正兒八經的朝廷官,怎麼說也是一件大喜事。放到別家肯定是要敲鑼打鼓、披紅掛彩的,怎麼我覺得你好像不太在意?莫非……你認為弟子在說謊?」
「那倒不會,從他提出要去參加士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趙大海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老實說,我並不太希望他走上這條路……成為一名樞密府方士。」
「光宗耀祖的事有什麼不好?別人想走這條路都沒資格呢。」
「他不一樣……這小子,讓我有些害怕。」
「害怕?」肖掌柜啞然失笑,「老趙,你喝多了。」
「喝多?還早著呢!你沒跟他長期待過,不知道也正常,我帶了他十來年,自然清楚這小子的底細。」趙大海大手一揮,似乎想一吐為快,說到一半卻吞吞吐吐起來,「越是教導他,我就越能感受到自己和他的差距。你不明白那種感覺,就好像,好像——」他斟酌了半天也沒能形容出來。
「我明白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嘛,他都成方士了,你不還是『趙道長』……」
「跟這些無關!」他打斷道,「我是受不來樞密府的規矩,才做這個遊方修士的。我也見過不少自詡為天才的人,但那小子和他們都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
這一次趙大海沉默的時間更長,「你見過生而知之的人嗎?」
果然喝多了,肖掌柜笑了笑,「你想說自己的弟子是?」
「我不知道。」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但如果有的話,他應該也差不離了。我撿到那小子時才三歲,這個年齡能感知到氣已算是稀奇的了,世家弟子大多數都是從四、五歲開始學習感氣的。可他五歲就能繪製符籙,六歲時施展出了一個完整的術,兩年裡掌握了別人五到六年才能學會的東西,放到大世家裡也算一等一的快了。」
「還有他說引氣的時候,仿佛看到了漫天星辰,那是什麼鬼哦!不應該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朦朧察覺到身邊多了層薄紗一樣的東西麼?但他確實將氣引入了體內,我也只好裝作本就該是這樣子。」
「這個……好像是有點誇張。」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他不知從哪裡找來個廢帳本,天天在背面寫寫畫畫,後來我偶然發現,他記的一些東西比他講出來時要早得多。」趙大海越說越快,「這等於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以免自己看上去學得過快——一般人會做這種事情嗎?從那時起我就多留了一份心眼,也發現這小子的問題越來越多。對方術不正常的痴迷,修習時極度自控,做事也井井有條,這已不是簡單用天賦能概括的了。」
「那天賦高不更適合樞密府嗎?」肖掌柜著實不解。
「樞密府這樣地方豈是靠天賦就能順風順水的?以我徒弟的性子,要麼折在裡面,要麼……會成為樞密府的一部分。」他長嘆了一句,「如果是後者,天賦越高,造成的危害也就越大啊……」
樞密府……危害大?那些方士最多也就張揚跋扈一點吧,可話說回來,哪個手裡有點權力的官吏不是如此?
肖掌柜發現話題越來越離譜,索性放棄了追問,「好罷,我是不太懂方士的這些門道,既然你不希望他加入樞密府,當時又為何不阻止他去參加士考?」
「這就是人心的矛盾之處。」趙大海苦笑一聲,「我的天賦普普通通,一輩子的上限就止步於此,可越是普通,就越想看到真正有才能的人究竟能達到什麼樣的高度。我能教的東西屈指可數,能讓他得到充分發展的地方,也只有樞密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