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難言之隱(2/2)
不近人情的話讓常善微微錯愕,「咱幾十年的鄰居,我在你心裏面就這麼下三濫?」
趙鳳聲嘴角輕撇,權當默認。
常善揉了揉枯草叢生的頭髮,「我到底幹啥傷天害理的事了?」
「騙街坊們的錢,和街坊們一言不合就拳腳相加,就連老婆都受不了你的臭德行被你打跑了,現在又夥同開發商欺負街坊,這還不算傷天害理?」趙鳳聲怒極反笑。
「呵呵……還真是傷天害理。」常善乾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銜在嘴邊,喃喃道:「我騙他們的錢?那我的錢被騙了找誰說理去。我只不過是個和他們一樣的可憐蟲罷了,那些王八蛋跑了,街坊們就說是我把錢全放進自己腰包。生子,你不會想一想?真要是那麼多錢被我坑了,他們是二逼?不會報警?!我還用在這破地方呆著被戳脊梁骨?扯幾把蛋!」
掏出打火機,常善把煙點燃,繼續說道:「是我把竹竿他娘打跑了,可為啥打她?那個騷娘們趁著老子在蹲大獄的時候,找了個姘頭,被我發現後才狠狠教訓她一頓。老婆給我戴綠帽子,該不該揍?這事我該找誰說理去,滿大街嚷嚷媳婦跟人劈腿了?我沒那臉。誰家沒點窩囊事,我又能和誰去訴苦?自己忍著罷了。弄得小竹竿以為是我把他娘打跑了,一見我就沒好臉色,至今連句爹都不肯叫,可我咋跟他解釋?說他娘跟別人滾床單?那得在他心裡留下多少陰影。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就算再窮再苦,也從沒落下過他的學費,想供他上高中,上大學,讓他有個出息,別走我的路。生子,你沒當過爹,有時候覺得這爹真不好當,看著他天天瞎混,我心裡真難受,但又不知道該咋辦。爹都這模樣了,還指望孩子能光宗耀祖?哎,不奢望了,他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你說我欺負鄰居?呵呵。我小時候那會你還沒出生,爹又死得早,誰碰見我這個沒爹的孩子都想欺負欺負,每次撿完煤球賺來的錢,都被那些壞小子全都劫走,就算放進臭襪子裡面也被人家搜去,還挨一頓胖揍。後來我變聰明了,拉幫結夥和他們對著幹,讓他們見了我就繞道走,也開始劫別的小孩零花錢。其實這壞人當著挺過癮,比他娘好人舒服多了,誰見了咱不得低三下四喊聲善哥?所以你把這事安到我的頭上,我認。」
「至於開發商那邊,我不當這個負責協調的中間人,也有大把的人去幹這出力不討好的活兒。是,開發商那邊承諾給我不少好處,我也確實撈到了不少實惠的玩意,又是錢又是美女,比他娘的當官還舒坦。但我這些錢拿的問心無愧,我常善沒貪了大家一分錢,只拿我該得的那一份。別的地方拆遷你又不是沒見過,又斷水又斷電,還雇一幫小痞子在半夜三更敲鑼打鼓,鬧出死了人的大事都不稀奇。可這麼多天下去,也就於奶奶小兒子實在太過分被揍了一頓,其他的,還出過啥事?你以為沒我在中間左右協商,咱老街能這麼安安穩穩拆遷?早他媽亂套了!」
聽完常善一通肺腑之言,趙鳳聲忽然對他泛起一股同情,常善的遭遇確切來講和他很相似,都是由一個孤苦孩子被欺負後轉變為痞子的歷程,被人痛恨又帶著點小小心酸。
趙鳳聲平靜道:「善哥,你這些話,是讓我對你改變一些看法,這可不代表於奶奶的事能糊弄過去。」
常善沉默片刻,低聲道:「於奶奶的事只是個開頭,後面的事還多著呢。生子,聽哥一句勸,拿了錢趕緊走人,別再趟這片渾水。哥跟你實話實說,康賢公司覺得你是個刺頭才對你另眼相看,想拿錢擺平你,讓你別惹是生非而已。康賢公司財大氣粗,你以為他們真怕你?息事寧人罷了,真要硬碰硬對著幹,你能弄得過他們?」
趙鳳聲輕笑道:「嚇唬我?我趙鳳聲可不是嚇大的。」
常善直視趙鳳聲盛氣凌人的臉龐,面呈苦澀道:「現在老街拆遷過程太慢,他們估計要有大動作了。」
趙鳳聲疑惑問道:「什麼意思?」
常善聲音低沉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這幾天要強拆了。」
趙鳳聲猛地瞪圓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