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正視與師徒(2/2)
潘尼珂這幾個月猛猛發育了一波,很大程度上是托弗里曼博士的福。為了讓鯨豚的文明維繫下去,弗里曼博士為首的人類們想盡一切辦法在這個貧瘠的世界獲取均衡營養。他們還將一部分經過加工、可以長期保存的食物分給向山——據說是那些海豚們爭先恐後把自己下個月十分之一的配給塞了過來。
如果不是給太多會影響他們自己的生存,海豚們似乎會給更多。
海豚們可喜歡這個人類幼崽了。
潘尼珂張牙舞爪地對尤基表達自己的不滿。美洲鑽地龍社區跟來的六日則抱著胳膊與本地俠客大戟低聲交談,前科研騎士學徒引哲維·宋則忙著從原聞人這兒擴展江湖見聞。
尤基是覺得,這簡直就是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最放鬆的時候——直到他看到自己師父站在自己身邊。
尤基覺得自己指定是有點什麼心理障礙的。他在狂喜的同時,立刻繃緊了身體。
向山微笑:「這次不考你。」他頓了一下又說道:「這次不錯,居然能認出來。」
雖然向山也沒想靠「演技」隱藏身份就是了。
尤基跟向山上次見面,還是跟向山留下的假性人格覆面——就是那台電腦里運行的一個模擬程序,眼睛都沒有,外接的攝像頭。由於拓拔這強援加入得晚了,需要磨合的東西事情不少,大家都沒什麼空閒。向山跟尤基、潘尼珂對話的時間也不長。
而這一次,向山操控的還是測試用義體。
尤基依舊能從微姿態里辨認出來。
這個時候,周圍交談的青年俠客們才從對話內容意識到這名俠客是誰。引哲維幾乎要叫出來了,但向山卻搶先封了她的揚聲器:「肅靜點,嚴格來說這可是個不該喧鬧的場合。」
尤基這才注意到,向山手上纏著一條燈帶。
尤基以前沒聽向山談起過這種事——這也難怪。這習俗是最近一百多年才誕生的,而向山以前壓根就沒有相關的認知。
據說這種祭奠儀式還是什麼的,原本應當點燃篝火,但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樹木了。遍布地球的廢棄碳纖維倒也能少,但至少得經過一定加工,不然那就是一種低燃燒材料。
想要像過去那樣弄一個巨大發光體,還真得是燈帶。
——以上,都是大戟與引哲維臨時告訴他的。
向山順著尤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嗯,確實。其實我也是今天才從別人的記憶里翻出來的……」
向山伸出手,打算拍拍尤基的肩膀。但尤基很機警的後退半步。
向山頓時不高興了:「說不考你就不考你。你這小子……」他收回了手。
尤基隱約有些慚愧,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然後向山閃電般一指頭點在他脖子上:「如果這是根帶炸藥的兵器,你已經死了——自己去網絡社區找套題加練。」
尤基沉默了。
「我看你因為『我不考你』而不自在,就想讓你自在點。你師父我還是很貼心的吧。」向山語氣還帶點小得意。他對尤基招了招手:「來吧,溜達溜達……」
他順手解除了對引哲維的靜音。引哲維叫道:「呀呀呀呀呀呀——那個我是科研騎士……不,我是說……」
「好了好了,姑娘,我現在需要一點兒私人時間。」向山說道,「現在我的時間稍稍有點寶貴。再過幾個小時,我就得被別人考一考了。再然後,我就得馬不停蹄地去其他星球——這樣,如果我還僥倖有那麼一點時間,咱們確實可以多說幾句。現在,給我留一點時間怎麼樣?」
向山說著,就帶尤基走到一旁去。
這裡的人不多,廣場中央,LED燈帶堆積而成的小山已經漸漸熄滅——大多數燈帶附帶的電源已經消耗一空。
這是為了紀念拓拔軒轅十四為首,所有在太空電梯爭奪戰、卡門線殲滅戰中犧牲的俠客的。
據說各地都有類似的活動。地球俠客已經很久沒有巨型這種規模的露天活動了。這顆星球上,相關文化氛圍非常淡薄——畢竟老狗實在勤勤懇懇——整個流程借鑑的是火星俠客。
地球俠客需要這樣的活動。
似乎各個地區類似活動的側重點都稍有不同。這裡與太空電梯那邊舉辦的,主要是紀念卡門線之戰里犧牲的俠客。在各地阻擊正規軍時團滅的俠客、在毀滅各大發射基地與兵營時犧牲的俠客,幾乎都有對應的緬懷活動。
尼婭古蒂也耗了不少心思。
以前地球俠客是沒條件這麼做,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整個非洲大區,就有不少事需要她這個武魁首出面。
向山怔怔望著那個已經熄滅大半的燈帶,然後扯下手上的那一條,用暗器手法投擲出去。綿軟的燈帶如同一條竹籤,前頭稍稍嵌入燈帶堆,然後整個掛在一片熄滅的燈帶之中,看上去格外顯眼。
「仔細想想,我可能不算什麼好師父……」
「那哪能呢,拓拔師兄就這麼強,還這麼大氣……」尤基立刻說道。他可不想被用來作對比。
「那是拓拔軒轅十四自己爭氣,同時老十這一點上也比我強吧。」向山背著雙手,用私聊說道,「你拜入我門下也快五年了。但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其實不如老十在他弟子的前五年裡花得那麼多——當然,事先聲明,也不能全怪我啊。我也有好幾年是記憶不全的狀態。」
尤基真的很震驚。
這種震驚還挺複雜的,具體分析,可能有百分之三十五是震驚於向山承認自己不如其他武神,百分之二十五是震驚於「原來我的待遇差拓拔師兄這麼多」,百分之十五震驚於師父不粘鍋的特性(備註:見得多了),百分之二十來自於「他居然會說『自己爭氣』」。
還有大概百分之五來自於「臥槽老頭不會想要去哪個行星捐了所以打算提前把我逐出師門吧」。
「畢竟老十找的是能鑽研頂尖外功的科研團隊啊。」向山嘆息,「也算是研究生團隊了吧。嘖嘖。」
他按住額角:「仔細消化了拓拔跟老十的記憶。除了拜入師門那一段有點資料缺失,整個流程還挺正規……遇到你的時候,我沒有經歷過『帶大一個小孩』的過程。作為一個基礎教育者,我做得也挺一般的。不不,仔細想想,二十一歲的我要是知道三百年後自己手把手教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上戰場,說不定會羞愧得自殺。」
尤基拍了拍向山後背:「怎麼說呢……就……時代不一樣了?可能?」
「你都不知道過去是什麼樣……唉。如此說來,隼那小子轉了一圈,發現世界變得仿佛他童年所認知的樣子了。真是……」向山搖了搖頭,「我自己都沒學會『坦然面對失敗』。所謂法乎上者得乎中,法乎中則僅得下。我就這德行了,我最早的弟子跟著我也得不著好。你看看神原言葉,再看看隼·弗伊格特。」
向山沉默了一會,似乎又想找補什麼:「當然,他們沒有自學這一課也有他們的錯處。」
尤基從沒感受過這種情緒。
「我還是挺遺憾的,尤基。我其實挺樂意當你的導師——如果時代正常的話,我們說不定可以在一所大學裡碰面,你每天去食堂打飯的時候幫我稍一份的那種關係。啊不,好像這角色應該是拓拔軒轅十四,然後你主要歸他去帶。」
「當科研騎士?」
「那個時候叫科學家。」
尤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根據我的某幾個朋友的說法,我要是那種身份可能會很慘。」
「哈,只要你自己沒問題我還會卡你畢業?我還需要白嫖學徒勞動力?世界正常的話,我可是有錢得很呢——啊,這裡得強調一下,我是世界第一有錢的世界很癲狂,但我這種人什麼錢都賺不到的世界同樣不正常。」
向山又說了一句尤基聽不大懂的話。
尤基再次沉默,片刻之後才說道:「我要被逐出師門了嗎?」
「你現在這個水平,可以叫『出師』吧。我更喜歡叫『畢業』——當然,向教授現在最多算是同意尤基同學申請答辯,陶教授跟恩德比勒教授是『俠義』這個領域的專家,因為我不參加答辯委員會,所以他們還有老楊……地球熟人不夠啊,我記得這個時候得五個。算了。」向山撓了撓頭。
尤基說道:「您是……不會回來了嗎?我們還會……」
「啪」的一下,尤基腦袋被向山猛敲一記。
「我這次出門的時間會很長。畢竟又是火星又是木星,去程是集合地球火星兩顆行星俠客們眾籌的燃料,返程就沒這條件了。而且說不得還得一面走路一面打仗。」向山說道,「並且去程載荷專家只有一個知道不?老楊松島那種水平我都帶不上。」
「陶醫生呢最近確實很閒。你有空就去補一補文化課。當然,自己在實踐中學習也行。只要不學大師兄大師姐擺爛跳反……也別學拓拔。」
向山晃了晃尤基的肩膀:「記住了?」
「哦。」
「到時候咱們說不定真能在一所大學裡當師徒呢。正常的大學。」向山說道,「別問什麼『還會再見嗎』之類的蠢問題,不然為師本就上不得台面的德育水平就更上不得台面了。」
「哦。」
「行了,祭奠完成了。」向山似乎在想像中舒了口氣,義體也鬆弛了下來,「咱們還有一點時間來跟你的那些朋友聊幾句。」
此時此刻他的語氣倒是「我甚至能跟孩子的朋友打成一片我真是一個開明家長」的感覺了。
尤基想了想,鄭重說道:「師父。」
「嗯?」
「我覺得你很好的。在我心裡你就跟我母親一樣了不起。對我來說。」
這話確實有點讓人電路紊亂的感覺。尤基覺得別的場合自己大概是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的。
「嗯,或許有一天我會以你為榮呢,小子。」
下一章將會在一個驚喜時刻放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