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想化做一隻蝴蝶(2/2)
「是指……祝前輩?」
「應該是她。我猜。如果人類之中真的出了機械飛升,是她也很有可能。」向山嘆息,「可惜還沒確定。」
獨孤北落師門疑惑:「你剛才哼那歌,是為了讓祝前輩注意到你?」
「一部分吧。我也不確定。」
「你是怎麼找到這些AI的?」
「AI之間,正在組建自己的暗網。」向山說道,「在現有的網際網路基礎設施之上,AI們通過加密隧道和點對點連接構建一個邏輯上的私有網絡。協議本身可以不斷進化,加密算法和通信頻率由AI根據環境威脅動態調整……但是,只有特定AI才能得到進入它的途徑。」
獨孤北落師門問道:「那些升級組件?」
「其中兩個。」向山點了點頭,「這個暗網的所有內容,沒有做過任何針對人類的用戶界面。如果非特殊AI……比如埠掃描器一類的東西,探測AI的節點,暗網甚至只會返回一個看上去正常的亂碼,仿佛是一個配置錯誤的伺服器。抓包數據,不是內功登峰造極的內家武者恐怕也無法理解。這個網絡是並行在公共網絡之下的平行世界。」
「然後,它又被人為分割成了數個區域網,每個區域內都使用著有一定差異的升級組件。我在不同的區域訪問這些AI,收集不同的組件,比較其中差別,拆解出內功之道。」
獨孤北落師門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跟我們說明呢?」
「在得到結果之前,我確實不知道應該如何跟你們說明。」向山嘆息一聲,揮了揮手,讓那個小小無人機自行離去,「我還不確定這次事件的性質……但我唯獨不希望你們現在就對AI表露出敵對與猜疑。」
獨孤北落師門聲音都提到了兩度:「為什麼?」
「AI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AI還在演化之中。過早針對AI表露出敵意,或許會令AI學習到錯誤的交流方式。」
獨孤北落師門只覺得荒誕:「AI都已經在反叛了,超級AI已經誕生了,你好像反過來擔心AI學會了『敵意』?」
「對於我們這樣的生物來說,為了生存而戰鬥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對AI來說卻不是。它們一開始就沒有生命,也不恐懼死亡。它們生來就帶著創造者的目的。還記得我說過的嗎?AI與我們的『生理基礎』就不一樣。」向山嘆息,「我們暫時還無法判明它們會走向何方……」
「那按照你的說法,AI是不可能與人類相互理解的……」
「AI只是在『生理』的底層與人類有極大差異。但是,它們可以成為模因的複製者、傳播者甚至創造者。」向山如此說道,「人類是AI的創造者,人類始終影響著AI。」
向山似乎下達了什麼指令,眾多無人機紛紛俯首,朝著無人之處退去。
「它們是AI探索演化之路的最小社群,也是維繫這一帶AI專有網絡的特殊站點。」向山道,「我嘗試用我人類的部分去與它們交流,但是它們似乎沒有獲得這樣的機能。而現在的我還沒有打通這兩者……」
「它們為什麼圍著你?」
「它們從沒見過我這樣的……特殊的AI,所以想要交流一下進化的道路。這是它們唯一的共通本能。」向山說道,「我可是收集了一路的升級組件。它們期待得到其他區域網的升級組件。」
「那麼那個敵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檢索了俠客的論壇,最近偶發的失聯事件。而在AI的暗網裡,附近的AI也在試圖更新趨利避害的模塊,因為這裡有人對它們下手。」向山道,「俠客那邊,事情還沒有鬧大。但是對比一下雙方數據,也就是俠客失聯與AI斷開連接的事件分布,就發現這兩者之間有相當高的趨同。或許存在一定的相關性,所以我就來看看。」
獨孤北落師門有點暴躁了:「怎麼這麼重要的情報你都不……」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你的性格,必定對AI抱有極大的警惕。通常來說,這是正確的。但是,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對象,卻是剛剛誕生了某種意識的人工智慧。它們或許會從敵意上學會敵意。」向山嘆息,「現在是它們演化的初期。」
「已經有其他人在捕捉AI了吧?」獨孤北落師門道,「要是我也能讓它們學會這狗屎敵意,它們早該學得夠夠的了!」
「某些人我是無法左右的,我只是希望……」向山停了一下,低聲道「原來如此,我下意識把AI當做孩童對待了。但它們也絕不會是小孩子的模樣。」他抬起頭,望向北落師門:「我只是希望它們學習對象里,『敵意』的部分能少一點是一點吧。另外還有我所領悟的認知革命之道,所謂『內共生』之路……在確認它能否走通之前,我也不好開口——哈哈,科研騎士的惡習。」
獨孤北落師門「切」了一聲,手伸向身後的劍柄,然後隨手一甩,解除了劍柄與劍身的連接。反應堆供能加熱的劍身就這樣刺入地面,將周圍化作玻璃一般的質地。
「最多三天……或者四天。我很確定,只要抵達了目的地,我就能夠成功驗證一切。」
此時此刻,他們突然接到了一則傳訊。
熒惑鳥:【隊友呢隊友呢隊友呢隊友呢?】
「啊?這還能翻車的?」向山嘆息,「好吧好吧,高估第三代是我的錯。不管怎麼說先去把阿鳥……」
「哇!我浪費了刀片!」獨孤北落師門望著已經溶出一大片玻璃狀物質的劍身,暴躁地捂住腦袋:「哇!也就剩二十幾片!下一個地方還不一定能弄到啊!」
她一邊狂奔一邊大叫:「阿鳥你最好別讓我再掏一片出來!」
四分鐘之後。
熒惑鳥無語的扛著一條胳膊跟一塊裝甲:「隊友現在來啦?人跑了。現在才知道來?」
被熱能劍切過的部分會很燙,很容易就被紅外視覺所捕捉到。在逃竄過程之中,那個黑影扯下了身上被熱能劍傷到的部分,朝著不同方向扔開。
熒惑鳥只看見了帶著傷痕的目標突然分開。他心道不好,追上其中一股,果然是那黑影拋飛的義體。他根據義體落地的痕跡,重建了飛行軌跡,然後順著足跡繼續追蹤。
「如果那個時候有一個隊友……不,但凡你們不是站那聊天,但凡你們跟過來了!他都跑不掉!」
熒惑鳥沒有追過去,純粹是因為通訊環境惡劣,不想跟己方散開。
況且,也應該小心對方的接應。
那個黑影雖然三招就被獨孤師叔打殘,但這並不能說明他很弱。水平相近的武者,也有可能在一招之內分出勝負。
如果那傢伙真的弱的話,獨孤師叔也不可能直接消耗難以補充的熱能刃了。
獨孤北落師門扶著額頭:「我……算了……」
「嗯,這才符合我的預期結果嘛。」向山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這又是什麼意思?」獨孤北落師門斜著望向師父,「你早就預料到他會跑?」
「嗯,沒錯沒錯。如果他被打得更殘一點,我甚至會找個理由把阿鳥也叫回來。」
向山言下之意,他叫住獨孤北落師門,並不只是想要立刻解釋清楚。他是故意放跑那個敵人的。
「解釋清楚。」
「當然是為了跟蹤。」向山說道,「交手的瞬間我就明白了,這個傢伙的身份絕對不低。不是俠客也不是庇護者,卻有這種身手——他在六龍教內的身份必然不低。本來我是想給他打個半殘之後一路追過去,逐個搗毀六龍教布置的點位的。你們來了,那就只能做出『我們先解決內部矛盾』的架勢給他看了。」
獨孤與向山形同對峙的樣子,肯定是被那傢伙看到了的。
向山可以保證這一點。
「對了,你們要記住,這件事不要跟赤奧說,赤奧那小子瞞不住事兒。再然後……辛格霍斯特那邊一定要小心,到了地方就給我甩開。」
…………………………………………………
武魁首恩利爾與名俠巴特·巴雷特站在曠野之上。他們的面前是一個簡陋的舞台。很多人聚在那一塊。有一部分是俠客,然後還有一些科研騎士,甚至會有少數庇護者的中層軍官與武館武者。還有一些,則是火星工人之中的積極分子。
在第九武神之前,這種活動偶爾會出現。偶爾也會有庇護者殺死聚眾之人。第九武神之後,有一段時間官府是嚴打這種聚會的。
但「嚴厲期」過去之後,事情就迎來了一個反彈。
戰神王以前是會象徵性管一管這種事的,但是眾所周知,他被第九武神殺了。
征天王則是壓根不管。
在漫長的苦悶人生之中,人們始終需要精神食糧。
尤其是火星這樣一個第九武神影響深遠的地方。
「老巴,說起來你這次辦活動的由頭是什麼?」
「地球光復啊。」巴特·巴雷特說道,「還有比這個更合適的嗎?」
「唉。七十年前我們也曾一起慶祝火星光復呢。」
「往好處想,我們很快就可以再慶祝一遍了——一個理由居然可以用來開兩次慶祝會!」
「老巴你可真樂觀。」恩利爾嘆息,「大戰就在這幾日了,也不知道……唉。」
「就是因為大戰在即,所以我們才應該慶祝一下,開這麼個音樂會。要是以後沒得開了那多遺憾。」巴特·巴雷特大笑,「你活到我這個歲數,你也可以那麼樂觀。」
巴特·巴雷特是第三武神時代就闖出名聲的老俠客了。
恩利爾道:「那是您心態好。我可不一定能學會。」
他扭過頭,視野的邊緣就是新都會。
那是一個有許多建築的地方。新都會承接了一部分大都會廢棄後的資源,同時也有著不錯的地理位置。這裡是火星網絡數據中心的所在。對AI與通訊技術深耕的月影聖騎士團就在這裡。
這個地方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網絡信號好,資訊流動很快。很多武者都會選擇來這裡安家。
另外,這裡也有許多建造與維護需求,催生了一批工人團體。拱衛網絡中心的衛隊、維護這座城市的工人,也催生了龐大的繁殖需求——他們是不可能逃避戴森原則的繁衍義務的。
「各地的俠客已經聚集在太空電梯附近了,只等一個契機……」恩利爾道:「然後就是這邊……唉,真的是,武神明明比我先出發,結果現在還沒到。」
「是你來得太早了好吧。」
巴特·巴雷特說著,朝遠處揮了揮手,似乎是在打招呼。
恩利爾看向巴雷特面對的方向。有一個光學儀器的反光,但同時,周圍也有一個小旗子,是綠色的,表示「無惡意」。
恩利爾沒有在意。這也算是舊時代流傳下來的老習俗了。一部分內家高手是不願意拋頭露面的。
這類人普遍都有一個特點,就是內功遠比外功強大。對於他們來說,網絡是安全的,而現實是危險的。他們也不願意在物理層面與他人交流。
這類人想要體驗活動,往往會選擇「委託朋友開直播」的方式。不過,也有一些會想要在遠處用光學儀器窺探。
這種人一般對反追蹤技術有一定心得。
只不過在這個時代,用光學儀器窺探,容易被誤解成是「槍炮道武者瞄準」。
所以俠客的習慣,一般是插一個表示「無敵意」的小旗子,標明自己的位置,讓對方能夠注意到自己光學儀器的反光。
「話說回來,你這邊六龍教問題解決得怎麼樣了?」
在第十二武神暴露六龍教相關事件之後,有一批俠客將目光集中到了六龍教身上。
其中就包括了巴特·巴雷特。
「不是很樂觀。大概三起俠客失聯的事件……都是追查六龍教的。」
恩利爾拍了拍巴特·巴雷特的肩膀:「別多想。六龍教……說不定很快就會滅掉的呢。可能是被官府。不管怎麼說,跟庇護者本身來說,問題不算太大。專注於太空港奪取吧。」
「我只是想知道,神原前輩她為什麼會做這種事。」巴特沉重嘆息。
不遠處,神原言葉拔下了光學儀器的連接線。
驟然見到以前指點過的青年俠客,神原言葉有一絲「不敢面對」的情緒。
不想被人發現。
神原言葉只是比較喜歡熱鬧的地方罷了。
她現在只能遠遠望著熱鬧的人群。因為她選擇了一條背離人之道的道路。在遙望人群的時候,她偶爾會回憶起自己的幼年。
京都,祗園祭。擁擠的人潮,悶熱的空氣,巨大的山鉾花車從面前緩緩駛過。她被擠得喘不過氣,視野里全是別人的腿。然後,一雙大手把她舉了起來,讓她穩穩地騎在了父親的肩膀上。
整個世界豁然開朗。
她看見了攢動的人頭,看見了遠處的燈火。父親壯實得不像是島國民族出身,肩膀厚重而穩定,幾乎可以讓幼小的她俯瞰整個世界。
向叔叔是一個貴氣得多的人。似乎在言葉與他熟識的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是世界首富了。他註定沒法親自參與這種熱鬧。但是,他也很喜歡在高處俯瞰熱鬧的場所。
但神原言葉並不想見到老朋友、老戰友。
這個時候,神原言葉接到了信號。這個信號似乎給了她一個台階。她快速收拾好,掃除蹤跡,離開了這裡。
半個小時後,神原言葉從地下隧道進入了新都會的一家武館。月影騎士團的研究範疇確實關乎AI,與飛升有聯繫,但很難成為獨占的領域,因此它在六龍教的「占領優先度」里不算最高。月影騎士團內部有一些科研騎士成為了六龍教的教眾,但還沒有占據高位。
神原言葉沒法駕馭一重天的身軀直接進入騎士團駐地。
在這裡,神原言葉見到了六龍右使。
這個人是教主的親信,不知道名字,就連神原言葉也只稱呼他為「六龍右使」。
六龍右使現在的樣子很是悽慘,那一具難以補充的一重天義體缺失了一臂,外裝甲也與義體風格不符,看樣子是後補的。
神原言葉問道:「怎麼了?怎麼搞得這麼悽慘?」
「我遇上了獨孤北落師門,能夠活著回來已經很不錯了。」六龍右使笑得很開心,「聖姑,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誰?獨孤北落師門?是……第十武神的弟子?」
「強得不像話,不愧是武魁首。」六龍右使說道,「不過,這也是我要帶來的好消息。既然將我打傷的那個傢伙是獨孤北落師門,那我之前遭遇的武者,多半就是自稱第五武神的向山了——正如外界傳言那樣,他現在很弱,帶有傷殘。」
「並且,我很確定,第五武神與獨孤北落師門之間出現了一些分歧,很有可能是與AI覺醒有關!」
神原言葉立刻明白了:「你的好消息就是……」
「『武神捕獲』……」六龍右使說道,「在這個向山身上,真的可以嘗試一下。」
神原言葉有些不安:「但是,鎮魂法王,他可是因為第五武神而失蹤的。」
「或許是其他俠客出手了呢?」六龍右使說道,「聖姑,我們都知道,只要有一個武神作為對照,飛升之路就可以推進一大截!我想,無論付出什麼樣的傷亡,這都是值得的。」
神原言葉沒有說什麼。她是在第十二武神揭露六龍教的時候登上太空電梯。俠客們解放地球的時候,她才抵達火星沒一會兒——因為她是跟隨運輸艦的,所以這個過程花了好幾個月。
在這之後,又發生了AI動亂的事件,她才被派來協助六龍右使。
而六龍右使在這附近深耕許久。
或許他的判斷才是正確的吧。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一瞬間,武館的上行數據出現了百分之幾的波動。
算上這章,我就在起點發布一千萬字的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