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模因與選擇與逆徒(2/2)
「等一會,師父,我有情報必須直連告訴你!」獨孤北落師門快速靠近,遞過一根數據線。
向山不疑有他,自然插入手腕的數據接口。
這一瞬間,獨孤北落師門手中的金屬氣溶膠炸彈爆開。銀色的迷霧充斥著房間。
然後就是激烈的金屬撞擊聲。連響三下之後,向山驚怒交加:「逆徒!你想幹什麼?」
恩利爾很是謹慎地沒有出手,而是緩慢退到路邊。
又過了兩三分鐘,金屬氣溶膠逐漸散開。
向山右側身體沾了一層微紅的灰塵,獨孤北落師門身上則是一塵不染。
獨孤北落師門對著恩利爾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而向山看上去變得心事重重。
向山拎著那連個科研騎士,匆匆離去了。
獨孤北落師門說道:「他肯定跟第九武神不是一個情況。」
恩利爾豎起了拇指:「給你點讚。真直接。你就不擔心……」
「如果是師父的話,跟他說明情況就可以了。」獨孤北落師門笑了,「況且五師父現在狀況……打不過我。所以他就算不滿也不會動手揍人。」
「溜,武神門下,不愧是武神門下。」恩利爾望著向山快要消失在沙塵中的背影,「你把事情告訴他了?我實在是……沒法預測武神的行動。」
「我倒是覺得,這件秘密是否封鎖無關緊要。」獨孤北落師門說道,「庇護者對這件事心知肚明才對,保守這秘密毫無必要,掀開帷幕的主動權不在我們手上。我很懷疑這件事的意義。」
「我也是也懷疑過……」恩利爾搖搖頭,「可你也聽說過了吧,第十二武神見過第九武神了。我想,第九武神的故事,還有我們這些年的選擇,還是有一些意義的。」
獨孤北落師門搖搖頭,對前輩們的選擇不予評價。
「算了,這事有空再聊吧。」恩利爾問道:「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來著?你想跟我打聽誰?」
獨孤北落師門檢索記錄,然後說道:「哦,是這樣的,風暴哥,我想問你一下,你認不認識信得過的前科研騎士?最好是進化心理學領域的。」
恩利爾摸了摸腦袋:「啊?你怎麼知道我曾經是個科研騎士的?」
「什麼?您原本是科研騎士?」獨孤北落師門震驚了。她上下打量恩利爾這如同流水線工人一般質樸風格的義體……
如果不是確實外掛了一些看上去就很強力的武器與噴口……還真不好認是一重天武者。
——這能是科研騎士?
「想當初我也是考進去的好麼……」
獨孤北落師門圍著恩利爾轉了兩圈:「嘖嘖,真的看不出來啊風暴哥,你藏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你以前的出身。」
「滾蛋!你以為所有科研騎士都是奢侈的蠢貨、浪費的白痴、沒有底線的呆子嗎?」恩利爾道,「看了第十二武神弟子寫的《一個新興門派的調查報告》嗎?地球那邊,過不下去的科研騎士都能自己組建門派了!苦逼的科研騎士一抓一大把!」
「哦,我那素未謀面的師弟啊。」獨孤北落師門點頭。這也是最近才透過網絡從地球傳播來的消息。獨孤北落師門說道:「那您就是水平不高咯?我那師弟玩一起的科研騎士好像都很……那個。」
「去你的,不懂科研騎士團不要胡說,沒混出來的科研騎士不一定是自己不行,況且我是混出來了的!我差點都評上長江稱號了!」
「啊?」獨孤北落師門上下打量恩利爾。
「要不是受到第九武神影響,我說不定就是長江騎士恩利爾了……說不定都評上聖騎士了。」恩利爾搖頭,「算了,也不全是第九武神。實話實說吧,我當年沒想著養扈從,然後被下黑手了——近些年才知道不養扈從不行啊!我被俠客救了,然後才受到第九武神的影響……」
「嗯?那你哪個團的?」
「光明之魂。」
「臥槽,看不出來啊,大團。失敬。」獨孤北落師門好似重新認識了這位朋友一般,「話說我聽說光明之魂跟血緣祝福關係很好,你武功這麼好……以前沒出來狩獵俠客?」
「跟我沒關係。」恩利爾擺擺手:「我被排擠出去之後這倆團關係才變好的,並且跟我同時代的老熟人,絕大部分不是反了就是退了,要麼跳槽去其他團了。那時候第九武神都沒正式開始活動呢。」
「科研騎士風險這麼大?」
「科研騎士五十年存活率可只有百分之八十幾咧——不過話說回來,確實,我感覺光明之魂這七十年變動太大了點。算了不重要了,你想問什麼來著?」
獨孤北落師門狐疑地望著恩利爾:「那個……風暴哥你離開科研一線都七十年了吧?你行不行啊?」
恩利爾道:「科研騎士是絕對不能說不行的吧——況且我這些年主持跟科研騎士團『學術交流』的次數真不少了啊!」
獨孤北落師門點了點頭,掐頭去尾,將向山「AI服務論」說了一通,然後說道:「你覺得這個理論怎麼樣?」
「嘶……」恩利爾道,「你管這個叫『理論』而不是『猜想』?已經驗證……不,這個要怎麼完全確認來著?」
「怎麼了?有問題?」
「如果要我來看的話,這是一個……『大體上正確但是無用的猜想』。」恩利爾面無表情,「我覺得『服務用戶』很難暴力跟『自我複製』劃上等號。」
「有何高見?」
「『自我複製』非常明確,對象是『自我』,行為是『複製』,沒有任何歧義。但是『服務用戶』——這個詞組裡的每一個部分都要更細緻的定義吧?什麼叫做『服務』?什麼叫做『用戶』?『用戶』——這個詞存在一個單一、絕對、跨所有子領域的嚴格技術定義嗎?」
獨孤北落師門陷入了思索:「嗯……你要這麼說的話……『用戶』應該是……通常指一個擁有系統帳戶的實體?」
「這個『實體』甚至可以不是人類,而是另一個程序。當然,『用戶』也可以指訪問或消費網絡資源的實體、被授予資料庫訪問權限的主體、『程序外部』的輸入來源或輸出目標,這些『用戶』都可以是『另一個程序』。如果你一定要說的話,那麼……」恩利爾沉吟片刻,「你這個猜想里的『用戶』,應該是日常語境下的,與計算機系統進行交互以完成任務的最終人類操作者?」
「日常語境啊……」
「真正的科研騎士不大樂意用日常語境的語言思考。」恩利爾點頭,「如果一定要我評價……那我會說,做出這種描述的人一定對AI有特殊的好感,或者過於習慣用感性語言描述事件——很可能在畫黃餅……」
不知道為什麼,說到最後時,恩利爾多少有些咬牙切齒。
獨孤北落師門道:「那這大體上是個錯誤的理論?」
「也就是論述方式怪了一點,倒還沒到『謬誤』的地步。」恩利爾道,「說到底應該是一個無用的正確說法吧?」
「無用?為什麼?」
「『生物行為是為了遺傳信息的自我複製』,在實際研究中,只能是觀察到生物的行為,然後再進行歸因。你無法根據這個說法推測動物的具體行為。況且這句話只能用於非常宏觀的層面,超長時間尺度下的群體行為,更無法描述個體。」
恩利爾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麼說你能不能理解吧,光是我記得的古代滅絕物種里,就能找到好幾個,『傳遞個體遺傳信息』與『傳遞群體遺傳信息』出現戰略矛盾的事情。」
「額……你是說什麼……動物的集體主義……之類的?」
「『主義』這個詞不是用於非人物種。真社會性動物也不在這個討論範圍之內。」恩利爾說道,「你知道『性選擇』嗎?一個物種,某個性別的生理特徵會特別吸引異性,於是種內選擇壓會迫使這個特徵不斷突顯,以至於誕生各種怪誕的特徵——昆蟲過長的眼柄、食草獸過大的犄角,致使它們更難躲避敵害、更容易被同生態位物種淘汰。」
「生物絕大多數行為都可以歸因到『傳遞遺傳信息』,但你幾乎沒法從這一驅動力出發,去推測任何行為。演化是沒有目的性、沒有智慧參與的,出現這種智慧難以接受的混沌難明、左右互搏之狀況,是非常常見的。智慧設計的思路是沒法預料這一點的。」
「再然後,人類自從誕生了文明之後,『基因自我複製』就不再是唯一的底層驅動力了。『模因自我複製』同樣也是。為了『模因自我複製』——也就是所謂『傳承文化』,而放棄自身血脈的傳遞,是非常常見的事情,甚至伴隨著文明的發展而越來越常見。」恩利爾繼續說道,「只不過……這話我們也就私底下說一說啊,跟其他俠客說可能有些影響士氣的。我個人是懷疑,基因這套系統比模因要成熟太多,基因導致物種自滅的可能性比模因導致物種自滅的可能性要小……」
獨孤北落師門震驚了:「臥槽,科研騎士當久了是不是思路都會接近萬機之父?太陽上那個混蛋就是這樣想的吧?」
恩利爾撓頭:「所以我就說嘛,聽聽就行了。總之,你說的那個猜想大概沒法預言AI的行為——你突然改變行動計劃,不會是因為誰跟你說了這個猜想吧?你的參謀團這是混進了什麼白費電的?」
獨孤北落師門陷入了沉思:「不是因為這個……」
「那就好。」恩利爾點了點頭,「AI其實也是能成為模因載體的。AI思考同樣有可能受到模因驅動……」
獨孤北落師門抬起頭:「啊?」
「一個主體,既能記錄信息,也具備傳播能力,那它就可以作為模因傳遞的載體——AI完全符合嘛。」恩利爾說道,「假性人格覆面就是最好的證明吧。尤其是假性人格覆面的武神——如果無法接受與傳遞模因,它又如何去扮演一個人?」
「既然如此,只不過,人腦會主動吸收與傳遞模因,人類有這樣的欲望。AI的話……除非它的任務需要,它才會這麼做吧。但毫無疑問,AI是具備這個能力的。」
獨孤北落師門點了點頭。
「不過我大概能理解提出這說法的人是想表達什麼意思吧。嗯,AI作為純粹智能設計產物,誕生就帶有強目的性,底層驅動力與生物具有天大的差別。受模因影響的模式,也與人類天差地別。」
「話說回來,你其實也道出了AI難以違抗內家高手的原理啊!幾十年前就有相關科研騎士團說了,內家武者將海量技能點投入到『偽裝合法操作』與『提權』上,作為『工具』而誕生的東西,沒法對抗自己順從的底層驅力,只要被對方找到的話……反正我聽說阿耆尼王那傻逼不怎麼支持這項研究……」
獨孤北落師門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數個小時之後,獨孤北落師門重新與向山匯合。向山此時此刻正在連接著數據線,在瀏覽什麼。
獨孤北落師門能感覺到,信號交換量極大。
半晌,向山坐起來,嘆息:「嘖,嘖嘖嘖,真是奇了怪了——老九居然是……全然的AI。」
「師父,你在幹什麼?」
「我看完了能夠收集到的全部……全部第九武神的影像資料。」向山嘆息道,「他是個完全的AI啊……」
「我剛才應該沒有這麼說過……」獨孤北落師門說道,「我也沒有被這樣告知過啊。我轉述的內容是……」
「他確實是完全的AI,AI扮演人類。」向山嘆息,「這下我對第十二武神的信任都要動搖啦。嘖,第九武神跟第十二武神是什麼情況?」
「AI也會受到模因驅動去做一些事。我剛剛才學到的。」
「這不很明顯嘛……」向山嘆息。
「第九武神在模因層面上與向山高度類似咯?」
「嗯,半點不假。」向山點了點頭,「你要知道,人類自我存在的部分——也就是語言所能約束的部分,其實是相當不自由的。有些時候,大腦都是已經做出了決策,然後表層意識再編造理由,來說服表層意識,『決策純然是表層意識決定的』。表層意識的重大功能就是自我欺騙。」
「人類也只是細胞組裝而成的化學能驅動機械,也很善於自我欺騙。內功抵達機械境之前,甚至都察覺不到這一點。只有漫長的修行,讓高級功能區吞併了更多大腦資源之後,人才能初步解放自身的力量。」
當然,這裡擠占的資源,是維繫身體生理反應的部分,一般來說人類是沒法這麼做的。
除非保證大腦生存的能力可以完全不占用大腦資源——也就是完全的義體化。
「但是第九武神的程度……就連世界第三的內家高手都沒看出來?」
「自我欺騙吧。只要符合了一定的標準,表層意識就會主動去忽略有可能是破綻的地方。」向山搖頭嘆息。
「但您可以看出來?為什麼?」
「當然是我內功境界不同——我有獨特的領悟。」
獨孤北落師門看著向山,若有所思。
「但我感覺您內功實際上也就那樣。」她如此說道。
「逆徒。」向山真的很生氣。
「咱們應該可以繼續出發了。本來我打算幫本地俠客去殺兩個叛徒的,但是風暴哥——也就是恩利爾大俠說不需要,我一代武魁去殺他們就太給臉了。」
向山道:「處置叛徒也是很重要的工作,這個可不要馬虎。」
做俠客、干俠義事業自然不是過家家,出了叛徒,也不能一句「人各有志」打發掉。
俠客以退隱、可以金盆洗手,但是絕對不能投靠庇護者。
如果真的出了這種敗類,就必須儘快將之殺死。
這是武祖時代就定下的鐵則。
「足夠了。況且最為特殊的四個背叛者一直殺不掉,也不差這一會了。」孤獨北落師門道,「您的時間表也挺緊的吧?」
「四個……啊,補位的三混蛋跟約格莫夫那玩意吧。」向山嘆了口氣。
曾經最出名的俠客,俠義陣營的旗幟,醫者約格莫夫,以及後來的補位三王,大衛,佛洛倫斯,以及升華戰爭時期約格莫夫的助手張倫天。
曾經他們都是好人。
我已經很久沒有去看打賞頁面了,因為我覺得給我打賞其實是性價比很低的事情。現在的我已經沒法對打賞給出加更的報酬了。
所以我上一章更新完成之後,才知道本書又多了一個白銀盟……而我甚至沒有感謝。實在惶恐。
原本我是打算立刻更新一章再好好感謝一番的,結果還是到了今天。
就我還加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