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卡門線外(其一)(2/2)
「按照道理來說,這應該已經不是秘密了吧……既然被這麼多人知道了……」
格魯齊盯著說話的那名騎士:「你,要用生命去賭瘋子的思維方式嗎?」
…………………………………………
向山盤膝懸浮在半空之中,任由氣流帶動自己轉動。他就這麼倒懸在尼婭古蒂面前,似乎在思考什麼。
尼婭古蒂知道向山似乎在做準備。向山徵集了龐大的算力,空間站大部分算力資源都被他強制徵用了,許多主機都在高負荷運作。向山以損耗電子元件壽命為代價,不斷進行超頻,似乎在計算的海洋之中尋找什麼。
偶爾會有數據流流向製造車間。
尼婭古蒂則在安排對地面的打擊。
由於天基打擊已經成型,俠客頂尖俠客進入太空已經成為了定局,所以太空電梯周圍庇護者喪失了戰鬥的理由,只能依賴高級軍官的個體判斷。這讓戰場出現了混亂,又有好幾批俠客攜帶物資先後抵達。
這些物資是非洲大區最近數年的積攢,之前被計劃用於對抗羅曼司王的鎮壓艦隊,同時在太空建立臨時補給基地,以支撐俠客在近地空間的長期作戰。
但現在,計劃有變,必須一波押上了。
尼婭古蒂首先將清單共享給向山:「你先看看有什麼需要的……」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不需要了。」向山說道:「單兵所能攜帶的資源量是有限的,再往上迭,邊際效應過於明顯了。優先給軒轅十四那個小子,然後是你本人……」向山頓了一下,然後問道,「如果啊,尼婭,我問你,如果哈特曼與隼之間只能殺一個,你會選擇優先殺哪一個?」
「毫無疑問是哈特曼。」尼婭古蒂沒有片刻猶豫。
「這是你基於現代俠客領袖身份的判斷?」
尼婭古蒂有些奇怪:「你難道覺得我會因為對隼有一點……算不上親情的感情?」
「不,我畢竟是一個與時代脫節的老古董。我必須得針對不同狀況做出不同計劃。最好的情況,當然是哈特曼跟隼都得死,我活著。但總歸是要有預案的。萬一呢?」
尼婭古蒂嗤笑:「你還挺自信——隼可是很強的。」
向山倒懸在尼婭古蒂面前,點了點自己的腦子:「這一點我或許比你懂。」
神速王隼·弗伊格特是第十武神最大的假想敵。第十武神不斷收集神速王的數據,模擬與神速王的戰鬥。除開死在神速王手下的人,沒有誰比第十武神更恐懼神速王。
在神速王迫臨的時候,第十武神甚至放棄了從太空中衝擊悖論城的計劃。
第十武神只有外功天賦絕倫,因此他打算除掉神速王。同時,他也很清楚,隼同樣擁有著絕倫的外功天賦。那一場潛在的廝殺,是他們外功水平的對決,同時也是雙方對自身情報管理的比拼。
原本第十武神有英格麗德襄助,他覺得自己只需要專注於外功的研究。
而四十年前木星宙域那僅此一次的交手,更是讓他堅定了這個想法。他只差一步就可以達成目標——只差一步。
可惜,第十武神敗於技術進步。他的絕倫外功在被斷絕了資源的情況下,讓他廝殺到最後一刻。
這不只是向山——第十二武神的戰鬥,也是第十武神向山的夙願與執念。
——要不要再留一個備份,把這份執念交給下一個向山呢?畢竟隼的擊殺優先度不是最高,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將那兩個都殺了……
——而且,隼也是會進步的。這份攻略的時效性……
向山腦海之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於是旋身在地上一拍,游魚一般竄了出去。
拓拔軒轅十四正在空間站內的空曠處與松島宏交手。
機甲鋼拳發展的過程中,就考慮過「無重力環境」的狀況。流傳到現在的版本,早就是向山二十一世紀末跨越卡門線後的版本了。松島宏有一定的太空作戰能力。但是,他還沒有嘗試駕馭過噴射器來輔助身法——在宇宙戰中,這是致命的缺陷。
第十武神的千浪千迭勁力,也是依賴這一組件的。
「好了,兄弟。」拓拔軒轅十四重重迭迭的身影在這一刻停止,「我也得稍稍省點燃料了。機甲鋼拳在『迭浪』與『亂星』上的精髓,我已經展示給你了。你在地面上好生習練,十年之內應該就有機會再次突破卡門線了——哈,要是走運,那個時候說不定我們還活著,還在外太空打呢。」
松島宏心情沉重,正欲開口說點什麼,卻只聽得腦後風聲。他轉過頭伸手一撈,抓住了一個存儲器。
「這是什麼?」
「宏君,就拜託你好了。」向山道,「重新蒸餾過的數據。如果你聽說我在這一戰中面對神速王表現不佳,那就把它銷毀掉。如果我表現很好,但神速王僥倖未死,那就將之交給下一個我吧。」
松島宏有些疑惑:「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武神嗎?」
「不喜歡歸不喜歡,但是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改變,肯定會有第十三、第十四個我的吧。我也得學著接受。」向山揮了揮手,「第十武神的心血,不能也不應該被我浪費掉。」
向山的話涉及第十武神,松島宏轉頭看了看拓拔軒轅十四。拓拔攤手,示意自己完全同意這個做法。
「我明白了。」松島宏點了點頭,沒有再廢話什麼。
承諾委託,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很多年前,他就是承諾師父要守好武館。這次也是一樣。就算被委託的東西分量重了一點兒,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望著松島宏的背影,拓拔道:「沒想到你還能做出這種決定啊,十二師父……我還以為你們這些頑固老頭都執著於『我是最後一個武神』呢。」
「只要贏了,我肯定會是最後一個。但問題不是我沒法保證能贏嘛。」向山撇了拓拔軒轅十四一眼,「還有我警告你,別叫我老頭。我心態年輕得很,說不定比你還年輕呢。」
「呵呵。」
「你諷刺我?」
「不敢。呵呵。」
拓拔軒轅十四感覺向山火氣上來了,換了個話題:「我覺得我應該能跟神速王賭十招。要不這樣,我沒有自信可以殺穿艦隊單殺阿耆尼王。你專心把那老狗宰了……」
「這是一個可行方案,我考慮過了。」向山道,「我正在對每一種情況做出預案……老實說,有機會殺哪個,未必由得了我。」
向山抬起頭,望向月球。
月光的邊緣,艦隊的尾焰如同凶星一般閃爍。
…………………………………………
阿耆尼王所乘坐的艦艇進入羅曼司王的旗艦時,他大腦中的β波才稍稍平和。
剛才是他最兇險的時刻。
賈庫布·哈特曼在天星艦隊划過月球的時候,借用月球引力,從天星艦隊旗艦脫離。這個時候,天星艦隊與他本身都是脆弱的。
這也是整個計劃最危險的一環。
如果向山真的不管不顧衝上來,單機突進進行斬首,哈特曼也只有九成的把握生還。
——沒辦法,向山能籌措到的燃料實在太可憐了,而無工質推進的加速時間又過於令人髮指。按照重黎的推測,哪怕向山攜帶的燃料達到了最大值,他單體突破到月球附近時,也該沒多少能用於周旋的化學燃料了。
而哈特曼的飛梭不可能缺少燃料。
只不過這一漫長的計劃確實很順利。就算向山時刻盯著朱安雷賓的艦隊,也只有數小時的反應時間吧。
這又能做什麼了?
這一次戰鬥十拿九穩。高貴的人們已經拿出了萬全的力量,所謂武神,所謂向山,根本不足為懼。
哈特曼甚至有計劃在結束了地球外層空間的戰鬥之後,立刻出發追上天星艦隊,一點事都不耽誤。
朱安雷賓早就在艦橋等待了。朱安雷賓與哈特曼關係其實不怎麼樣,兩人沒有對話,只是遙遙相望,若干授權過程全在後台進行。朱安雷賓爽快移交了指揮權。
朱安雷賓說道:「賈庫布大師,我得提醒您一下,這一次行動是隼殿下提議並發起的,按照預設的章程,您只有在他失敗之後,才有無限的行動權……」
「知曉。」哈特曼如此說道,「幼年生物,需要自己的動物園。」
神速王為數不多的要求,就是讓他先嘗試「捕捉」。
對於神速王來說,對面賊首,乃是多年之前的親人。儘管時間已經改變了很多事情,但是這並不妨礙這個內心有巨大缺憾的傢伙,將「親人」們捉進籠子裡。
神速王就是這樣的精神病人。他是為數不多會試圖捕捉武神的怪胎。
羅曼司王朱安雷賓甚至都懶得議論這種明顯異常的行為了。很多年前,他就為了自己的生命而背棄自己的親友。但至少他尊重他們的靈魂。朱安雷賓知道自己如今已經是惡魔,他不會奢求過去的朋友在地獄陪著自己。他寧願選擇為他們解脫。
「我更知曉,或許我沒有任何出場的必要。」哈特曼語調依舊機械,「陛下的興致,始終未知。」
「我覺得我已經根治了對武神的無意義情緒了。」一個意志以最高權限、最高優先度在兩人的思維之中翻騰,「隼做得到的。從數據上看,沒有理由做不到。」
朱安雷賓微微欠身表示禮儀。
哈特曼則從監控影像上看到太空電梯港口部分的邊緣,出現了零星火花。
「敵人,逃竄中。」
「那應該不是逃命吧。」朱安雷賓道:「他們只是……額,暫時撤退?」
「看起來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知。」約格莫夫嗤笑。
哈特曼感覺到周圍一段段程序正在進行自我刪除。這些分散在不同終端的片段,都是一個偉大個體的部分。「重黎」正在撤離戰場。
被窺見了根腳就不好了。
遠方,俠客們一個接一個的從太空港躍入深空,背後噴射器短暫點火,提供一個橫向推力,然後快速熄滅。
他們將要借用地球引力,以及周圍太空垃圾加速,圍繞地球運動一圈乃至數圈,就這樣混入太空垃圾之中。
以如今太空垃圾的密度,想要將他們找出來恐怕難上加難。
「是否要等待隼殿下就位?」
哈特曼詢問道。
「不需要。」
「他的停留時長有限。」
「不要緊,就按照原定時間表,進行鎮壓吧。」約格莫夫說道,「剩下的時間……還是太長了點。」
再次聲明,這不是我要爛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