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家庭旅行(11)(2/2)
「聽過,不過請稍等。」渡邊徹閉上眼睛,回憶一年前,自己從見澤中學畢業的那天。
記起曲調,他用草笛吹了兩次。
「可以了。」說完,他吹起離別的前奏。
清野太太和九條太太對視一眼,同時唱起來。
「花朵斑斕,雲影流動」
「難忘的回憶,勾起萬千思緒」
「把記憶留給昨日的窗沿」
「於今朝振翅飛翔藍天」
兩位太太的歌聲才是真的娓娓動聽。
唱完,渡邊徹三人鼓掌,兩位太太彬彬有禮地低頭致謝。
「太太組結束,輪到女兒組了。」清野太太合掌說,「渡邊君,到時候你擔任評委,看兩組誰唱得更好。」
「沒問題。」
「不唱。」清野凜冷冷地拒絕。
九條美姬笑吟吟地說:「我倒是沒問題。」
「凜~」清野太太鼓起腮幫子,像生氣的小女孩。
清野凜視而不見,從烤網上夾了烤得金黃的五花肉,在蘸碟了一裹,優雅地放進嘴裡。
「那你說做什麼?」清野太太不滿道。
清野凜吃完五花肉,說:「最近我們三個參加了輕小說徵文,六月初出結果,現在我們背給你們聽,你們看誰更好。」
「寫小說?」九條太太好奇地問,「美姬也會做這種事?」
渡邊徹和她說過緣由,但她依然裝作不知情。
「輸了的人穿一周的女僕裝,」說到這,九條美姬看向清野凜,「衣服已經幫你做好了。」
「你的我也做好了。」清野凜回應。
「好有趣的樣子,」清野太太迫不及待地說,「快點背給我們聽聽!」
清野凜喝了一口麥茶。
「「三月底四月初的盛岡車站,我狂奔著」」
「等等,為什麼背我的?!」渡邊徹驚訝道。
「「孱弱的體力,讓我的奔跑動作變形,從車站內其他人看向這邊的視線就知道有多奇怪。」」九條美姬繼續往下背。
「美姬,你?!」
「「可惜還是沒來得及。」」清野凜背道,「「從岩手縣開往東京的秋田線,還是離我而去。」」
「「可惡」」渡邊徹既背出下一句台詞,又喊出自己的心情。
「「烏鴉掠過藍天,經過宮城縣、櫪木縣,最後落在東京某所高中操場的鐵絲晚上。」」九條美姬喝了一口果汁。
「「它眨眨黝黑的眼睛,看著三樓的某間教室。」」
兩位太太饒有興致地聽著,時而吃燒烤,時而喝酒,時問問劇情。
「渡邊君,為什麼男主角總是說自己不做人了?」清野太太問。
「迎合輕小說市場。」
「這裡為什麼能看到內褲?學校的裙子很短嗎?」九條太太問。
「我瞎編的。」
「啊啦,居然闖進了女更衣室?而且在那一瞬間,居然記住文胸的所有款式?渡邊君,你真厲害!」清野太太誇張地稱讚道。
【任務二完成,玩家獲得「五月禮包」*1】
「謝謝。」
一直到十二點,他們才結束這次家庭旅行的最後一夜。
泡完溫泉,渡邊徹躺在帳篷里九條美姬沒有真的和他睡一起。
『回去後,把好消息告訴麻衣學姐和小泉老師吧。』
『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真是期待啊。』
渡邊徹想著回去的事,閉上眼,帶著愉悅的心情準備睡去。
四周一片寂靜,湖水拍打石岸,篝火還沒熄滅。
就在他放空大腦的下一刻,一直被本能壓抑的情緒,猛地爆發出來。
令他近乎窒息的悲傷。
它席捲而來,渡邊徹胃部都在抽搐。
四周的空間仿佛在收縮,要把擠出這片時間。
他聽不見聲音,聞不到氣味,想不起任何快樂的事。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和清野凜,這輩子,就這樣了嗎?
悲傷不是因為不甘心,而是因為下定了決心,決心越堅定,他越是悲傷。
那遙不可及、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終於還是夢想。
渡邊徹猛地睜開眼,像是憋氣很久似的喘氣、深呼吸。
再這樣下去,眼淚
他起身,掀開帳篷,想去湖邊走走。
月色皎潔,湖面波光粼粼。
在前方,清野凜獨自站湖邊,遙望璀璨的銀河。
渡邊徹看著她,正準備回帳篷,但下一刻,清野凜做了一個動作。
她朝湖水裡的月亮伸手,想要抓住什麼。
渡邊徹站在哪裡,久久邁不開步伐,不管是上前,還是回到帳篷。
清野凜忽然回頭,帶著青草方向的夜風中,她的長髮微微搖擺。
肌膚白皙如月色,那烏黑的眼睛宛如星辰一般,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她用那雙眼睛看著渡邊徹。
「興奮得睡不著?」她問。
「晚上好。」渡邊徹悠然地走過去,站在湖邊,舉止也儘量裝作悠然自在。
湊近了看,剛才還波光粼粼的山頂湖,除了那輪月亮,黑黢黢一片,猶如深淵。
清野凜站在他身邊,兩人並肩望著這樣的湖水。
「睡不著?」他問。
「渡邊。」
「嗯。」
「人一旦有了期待,心情就會忽明忽暗。」
「好像是這樣。」渡邊徹點頭。
「我至今懷念某一瞬間。」
「和美姬的小時候?」
「去年聖誕節回家的電車。」
渡邊徹只能沉默地盯著遠方。
天幕下,圍著湖水的山頂,浮現出黑色的輪廓。
沉默一會兒,清野凜突然微笑起來,近乎凝固的沉悶氣氛稍稍化開。
「你今晚出現在這裡,我很滿意。」
「興奮的睡不著你開心什麼?」
「難過地想哭吧?」
不等渡邊徹回答,清野凜轉過身,笑著對他說:
「我也是。」
「」渡邊徹儘量裝作不在意,「我還以為你不會有氣餒、難過的情緒。」
「那是遇見你之前。」清野凜重新看向湖水中的月亮,「人有了想要爭取的幸福,自然要承受悲傷。」
「我已經下定決心,你打算怎麼辦?」
「世界不會對妥協的人溫柔,我永遠不會放棄自己,不向任何人妥協。」
渡邊徹再次沉默不語。
「渡邊,我有些事想問你。」
「嗯。」
「我想知道,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的事,你是不是故意暴露給九條美姬?」
「你怎麼會這麼想?」渡邊徹一愣。
「包括你在御茶之水和體育館的事?」
「那怎麼可能。」渡邊徹儘量笑得自然,「再怎麼聰明,我也不可能那個時候開始,就想到一年後的事情吧?一切都是巧合,不,是孽緣。」
「是嘛。」清野凜不置可否,「小泉青奈能穿越時空,誰知道這是你人生重來的第幾次,這是你嘗試無數次,找出能徹底攻略九條美姬的最優解?」
「我在玩遊戲嗎?」
「人生不是遊戲嗎?」清野凜問。
「要說是,的確是,不是也不是。算了,我大半夜不是來和你討論『人生是什麼』,回去睡覺了。」
渡邊徹轉身,往帳篷里走去。
「渡邊,你今晚心裡帶著悲傷出現這裡,讓我能好好如水,聽到我不會放棄,你是否也能入睡了呢?」
「我已經下定決心。」
「那我用一句話,改變你的決心。」
「不可能。」渡邊徹走到帳篷前。
「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對你有多重要。」清野凜清冷悅耳的聲音。
「我知道,但我還是下定了決心。」渡邊徹手伸向帳篷。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能遇到心靈契合的人,這個人還愛著你,你真的要這麼放棄她嗎?」
帳篷被掀起的動作出現停頓。
「你看?」清野凜聲音帶著笑意,「你捨不得我。」
「沒有的事。」渡邊徹鑽進帳篷。
清野凜肚子站在皎潔的月色下,她朝天上的月亮伸手。
「是謊言,渡邊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