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函館的第二夜(1/2)
十一月四日,清晨五點。
函館的天還沒亮,一片漆黑中,一束光照著旅館招牌。
渡邊徹一直跑,跑到了南邊一處狹窄的入海口,然後又往後跑。
每當跑步的時候,他會想起自己在新宿四谷的每一天清晨獨自坐在「須賀神社」的台階前,夏天波子汽水的味道。
旅館門前,「竹葉新葉亭」幾個黑色大字很遠就能看見。
「客人,早上好。」走進木製小樓,穿和服的工作人員上來打招呼。
「早上好。」渡邊徹說。
「還以為您去看早市了呢,原來是去晨跑了。」年輕的女服務員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
「還是第一次見晨跑的客人。」另一名女服務員說。
「我是迫不得已。」渡邊徹說。
「怎麼了?睡得不舒服嗎?」
「那倒不是,睡得很舒服。只是剛交往的時候,因為體力弱,天天被女朋友欺負,所以才開始跑步。」
「真的嗎?」幾名女服務員大吃一驚,紛紛說不愧是東京的女人。
「現在您還被欺負嗎?」第一個和渡邊徹打招呼的女服務員問。
渡邊徹點頭。
「晨跑好像沒有用呀。」
「客人一看就是很心疼女朋友的人。」
眾人七嘴八舌,除了她們身上的氣味,渡邊徹還聞見旅館本身淡淡的木香。
『清野不知道起來沒有,美姬肯定還在埋頭大睡,這個又懶又可愛的女人。』
過了六點,小泉青奈、明日麻衣等人陸續起床。
為了留肚子品嘗「朝市」新鮮的海鮮,眾人放棄旅館豐盛的早餐。
晃子一臉痛苦,抵達到「朝市」之前,一直說『虧了虧了』。
六七點,函館的天空濛蒙亮,「朝市」早已熱火朝天。
水箱裡,丑呼呼的活魚;
放在冰塊上,快有小蓮半個身體那麼長的螃蟹腿;
外殼弄成碗狀,清晰乾淨的海膽,一份1000円;
切成塊,半個身體裝一盒的北洋紅鮭,一盒3000円到5000円;
渡邊徹兩個手掌那麼大、放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魷魚,整個賣1500円;
餐盤上,串成床,抹上醬汁的鰻魚,700円一串;
「嚯嚯嚯!」晃子發出詭異的笑聲,將一根蟹腿肉抽出來。
又粗又長又白,隨便咬了一口,蟹肉立馬把嘴裡塞得滿滿的。
「嗯」她眯上眼,臉上全是幸福,「嗯嗯,嗯嗯嗯!」
「聽不懂你說什麼,吃完再說話。」宮崎美雪一臉嫌棄。
「這裡還可以釣魷魚!」晃子嘴裡一邊吃蟹腿,一邊指著魷魚店。
「去玩玩吧。」渡邊徹說。
「嗯嗯!」晃子使勁點頭。
宮崎美雪、晃子、渡邊徹,三人各拿了一個迷你釣竿。
「學姐。」渡邊徹扭頭笑著問明日麻衣,「玩嗎?」
就像在京都宇治,只去一次的地方,他不會克制自己,想笑就會笑出來。
「我不會。」明日麻衣說。
「我教你。」渡邊徹將魚竿遞給她,握著她柔柔的小手,一起將魚餌放進水箱裡。
「來比比誰先釣到,輸了的人結帳!」晃子說。
「沒問題。」宮崎美雪點頭。
「你們準備付錢吧!」渡邊徹意氣風發,「學姐,你放心,我可是在太平洋上,釣到過比人還高的金槍魚。」
「嗯!」明日麻衣對釣魷魚沒興趣,但對能和渡邊徹一起釣魷魚很開心。
「青奈,幫我拿下螃蟹腿。」晃子挽起毛衣袖子,「今天就讓你知道老師的厲害!」
「《老人與海》看過嗎?就是以我為原型。」渡邊徹不甘示弱。
「少年,」宮崎美雪說,「我現在對你釣金槍魚的事情產生了懷疑。」
「這小子肯定在說謊。」晃子肯定道。
「麻衣學姐,你信我嗎?」
「嗯,我信」
「咦?」宮崎美雪一拉迷你釣竿,一隻魷魚掛在上面。
「學姐,」渡邊徹一臉嚴肅,「下次,我們去釣金槍魚吧。」
「徹,」明日麻衣歪起頭,頭髮隨之搖曳,「我想釣魷魚。」
「好吧,釣魷魚。」
明日麻衣看著渡邊徹,露出開心而燦爛的笑容。
看著這樣的她,渡邊徹也由衷地笑起來。
小泉青奈在身後看著他們,明知道這很正常,是渡邊徹在照顧明日麻衣,但心裡忍不住把原因歸於昨晚的事情。
果然,人會不自覺地偏愛有深層關係的人。
小泉青奈深吸一口氣。
釣上來的魷魚,經過老闆的處理,幾分鐘就成了魷魚圈。
晶瑩剔透的肉,盛放在銀色的小碟子裡,以渡邊徹的口味來看,沒什麼想吃的欲望。
逛了一圈,找了一家海鮮餐廳。
吃的是金槍魚大碗飯、海膽飯、帝王蟹腿飯。
滿滿堆成小山丘的金槍魚肉、多到看不見米飯的蟹腿,量很足。
渡邊徹看見這些,就想起九條美姬來之前的兩天,她已經用各種方式,讓渡邊徹品嘗了北海道的海鮮飯。
「晃子老師,」渡邊徹問,「今天去哪?」
「昨天的行程是市區,今天是山!」晃子邊吃邊說。
白天是惠山,晚上是函館山。
惠山坐落在惠山道立公園,海拔僅618米高,徒步一小時就能登頂。
在開始登山之前,他們在惠山岬附近的「水無海浜溫泉」逗留。
這是一處非常神奇的溫泉。
就在海灘邊,與大海直接相連,僅僅用岩石圍了一圈。
那天天氣雖然不錯,但海邊寒風依然很冷,拼命帶走人的體溫。
但在溫泉里,卻有不少穿著泳衣的人泡在裡面。
「大自然的神奇,令人嘆為觀止。」宮崎美雪感嘆。
至於晃子,她已經拉著明日麻衣,跑到一處比較小的池邊,脫了襪子開始泡腳。
「水溫剛剛好!快過來!」晃子左手拿自己的襪子,右手朝這邊揮手。
「泡腳對身體有好處,我們也過去吧。」宮崎美雪招呼一聲,率先走過去。
等她稍稍走遠,渡邊徹低聲問身邊的小泉青奈:「怎麼了?」
「嗯?」小泉青奈回過神。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傻傻的。」渡邊徹說。
「說誰傻傻的。」小泉青奈作勢要打他。
渡邊徹笑著躲了下:「生氣了?因為昨晚的事?」
「沒有。」
「青奈老師,你如果有什麼不滿,或者不喜歡我做什麼,一定說出來,不能憋在心裡,自己生悶氣或者逼著自己習慣我。」
「放心吧。」小泉青奈笑起來。
「交流,一定要保持交流,這是戀愛長久的秘訣。」渡邊徹笑道。
「渡邊」小泉青奈望著遼闊無邊際的大海。
渡邊徹抬起手,將她被海風吹起的發梢挽在耳後,那精巧的耳朵,在陽光下白得透明。
他等待了一會兒,小泉青奈依然沒說出後續。
「怎麼了?」他好奇地問。
「沒、沒什麼。」小泉青奈抬手像挽頭髮,中途才想起已經被渡邊徹挽好了。
「我們去泡溫泉吧,看起來很有意思。」不等渡邊徹開口,她邊說,邊走向海邊的亂石堆。
她不是生氣,也不是不開心,只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即將發生的事,心一直砰砰直跳,跳得就像要從身體裡躥出來。
腦海里,總是浮現使用渡邊徹身體時期的記憶。
廁所、浴室,還有衣帽間的半個小時。
二十六歲這年,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想入非非。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渡邊徹說的保持交流啊?!
離開惠山岬,五人朝著惠山進發。
遠遠望去,山尖部分像月球表面一樣,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但除了山尖,其餘地方全被紅楓覆蓋。
惠山是一座活火山,如今仍然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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