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與過去（1/2）

「宿主。」

漆黑之中點亮一抹幽幽藍光。

潔白無瑕之芒從中生出，傳出似有些遙遠的呼喚。

「醒醒，狗宿主。」

平靜的機械音在耳邊響起，驚醒將亡之人沉寂的意識。

猛然睜開雙眼之後，漆黑便被激綻而出藍芒取而代之。就像春風拂過後驟綠的大地，生生創造一副如夢似幻之圖景。

即便只有單調的玄奧之藍。

藍色的青年撐起半個身體，渙散的眼瞳聚焦，沒有環顧四周，只是低頭望著自己胸口，半晌不言。

「別發呆了，狗宿主。」平靜的機械音再次出現。

原來不是響在耳邊。

而是迴響於整個藍色空間。

他屈起一條腿，神色似有些疲憊，懨懨地：「復活後手成功了多少？」

「不足百分之十，狗宿主。只能勉強重新喚醒你的意識。」

青年盯著自己的膝蓋看了許久。

「我還剩多少時間，統統？」

「大約三十分鐘的樣子。」

「哈」

青年乾脆的向後一躺，大張雙臂在地上躺成個十字。

就這麼躺著。

一躺，就是十分鐘。

「還有二十分鐘，狗宿主。」

系統很敬業的履行職責。

他望著藍色的天空或許不應稱為天空，因為這裡應該是沒有「天空」這一概念的。

總之他望著那裡出神。

過了好久才說：「好痛啊，統統。」

「反正後手也沒成功。」

「不然別管我了，讓我靜靜等死吧。」

系統：「狗宿主」

又是十分鐘的沉默過去了。

「還剩十分鐘」

青年也才再次開口：「我為什麼突然變這樣了呀，系統。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一點求生的意志都沒有明明」

系統：「狗宿主，你畢竟算是死了一次，出現創傷後應激障礙是很正常的。」

「PTSD啊」青年喃喃著，又沒了聲音。

「還剩五分鐘，宿主。」系統說。

青年沒有回答，耷拉的眉峰蓋住大半空洞無神的眼睛。

「還剩三分鐘。」

意識漸漸沉淪，宛如將要入睡前的那幾秒，整個人在飄忽的感覺中完全陷入黑暗。

他依舊懨懨地：

「好累哦。」

「還有兩分鐘，宿主。」系統的機械音語速變快了些，「宿主！」

青年：「外面有多少個昊藍印記？」

「總計十萬三千六百七十九個，其中標記在生靈身上的有一萬一千兩百三十三個。」系統播報完，頓了片刻，「還有一分鐘，宿主。」

眼前已經逐漸看不清事物。

藍光也模糊得緊。

他沒說話。

「還有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生命的倒計時。

居然真能有幸聽聞。

疼痛、和麻木消沉的情緒握著他的心臟，以那為著力點拖他向名為死亡的深海沉沒而去。

這明明是一場不應該存在的經歷。

一場荒誕而暗自渴求的虛妄之夢。

如果

如果就此結束

如果就在這裡結束

是不是。

就是

夢醒之時。

沒有這一切，他還是能過好自己的生活。

不會有任何變化、有些灰暗的生活。

但他能處理好。

一個人也能處理好。

一個人也很好。

總是如此。

總是如此，不是嗎？

這樣，沒有變化。

也挺好的，是吧？

——正常的人生，本應如此。

既然本來就能過好那樣的日子。

那現在累了，想要回到那種日子裡去。

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吧？

閉上眼睛。

就可以休息了

「十、九、八」

他嘗試睜開眼睛。

奇怪哦，沒有閉上啊。

為什麼什麼都看不見呢？

「七、六、五」

「統統」

他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四、三」

「啟動預案一吸收生命力」

「二預案一已啟動，正在通過昊藍印記汲取生命力。」

好像乾渴的咽喉注入一捧清甜泉水。

憑空出現的氣泡從身後頂了他一下。

把他頂出了死亡的海洋。

在海面上吸了口氣。

得以苟延殘喘。

視野恢復了，藍色的光還是那麼神秘，那麼耀眼。

他卻好像也並不開心的樣子。

還是出著神。

過了許久才說：

「同時吸收一萬多少？」

系統：「一萬一千兩百三十三，宿主。」

「噢」青年語速極緩地，「那吸收這麼多生命力，能讓我堅持多久？」

又突然響起什麼：「哦，記得把人排除在外魂獸也加上你沒有吸收他們的生命力，對吧？」

「沒有，宿主。」系統說，「大多數昊藍印記都在空氣分子上，能夠提供生命力的植物和動物加一塊的話減去傳輸損耗，全部吸收能為宿主多爭取大概一年的樣子。」

「挺少的哈。」

系統：「是的。」

青年又出了會兒神：「那就，先給我續一個小時吧。之前標記了那麼多鳥、小貓小狗也別吸它們我記得蚊子、蟑螂、老鼠、蒼蠅好像也有不少？給我猛吸它們」

「遵命。」

過了好一會兒：

「續好了嗎？」

「好了。」

系統以為他會趁這點時間和自己說很多話。

它可以在適當時候說「狗宿主，這個時候放棄像什麼話，伱要支棱起來啊！」

而青年也會笑著「好呀」，然後就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去執行他早已布置好的計劃。

但他，依然只是沉默著。

延續的一個小時。

轉眼又只剩下十分鐘。

青年終於說：「你能靠自己存在嗎？」

系統不明白，但還是誠實地：「可以的，宿主。」

青年又問：「你和我來自一個地方，對嗎？」

助手系統一般有問必答：「是的。」

青年：「你帶我過來的。你也可以自己回去，是嗎？」

系統：「理論上，可以。」

青年：「」

青年：「帶上我，就不行，是嗎？」

系統：「是的。這是為我設定的程序，只有宿主完成考驗」

青年笑著打斷：「那就好」

又說：「我好像真的累了，統統。」

「我要睡一覺」

他闔上雙眼。

甚至做了個舒服的側躺睡姿。

後台一直檢測著宿主生命體徵的系統，此刻程序中警鈴大作。

原本還剩餘七分左右的生命。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宿主！」

它察覺到某種剝離感。

捆綁在一起的那個意識正在漸行漸遠。

它自己是緊緊纏繞著名為靈魂的光團的絲線。

而絲線中的光團。

變小了。

它也就再也捆不住他了。

「宿主！」

它的一切功能也要建立在靈魂的脈絡之上。

神經的電流逐漸切斷後，連它的聲音也斷斷續續起來。

它不會因宿主的消殞而消失。

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從前緊緊抱著的靈魂散去。

從最後僅存的幾條連接點上脫離。

「它」不僅僅只是「編程」出來的「系統」。

即使「那之後」很長一段時日，「它」都與機械的「系統」無異。

但「恐慌」，不會出現在「機械」的感官之中。

「它」也有恐慌的情緒，並在此時徹徹底底迸發出來。

而那竟促使它做出違反早已「設定」在它身上的邏輯之舉。

「靈魂」的力量順著僅存的那絲聯繫，向著那個消散的靈魂注入而去。

誰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或許強大無比。

強大到拉回一個求死的靈魂。

「宿主。」

程序停止之前。

它順著力量傳去最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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