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將殺（2/2）

後世常常有人感嘆：「這一日，若是不至放任殺戮，使得眾妖可以順利歸西，不大量留在周境，勢必不會導致各個諸侯的放任壯大，周朝也不至最終覆滅。」

但就在當時，誰又想得到呢？

能夠儘量將妖族屠殺，壯大人族，乃是整個南洲的意志，誰也不會故意將妖族放走，而且即便是當時的周卒不去追殺，那數十萬豆兵也會持續碾殺，結局相同。

多目並沒有死。

當他發現自己被六王盯上的時候，多目選擇了逃亡，他直接帶著親衛駕雲逃往了岐邑百里之外的荒野，和六王爆發了一場大戰，到了最後，竟是隱藏在暗處的瓠絲奮然出手，纏住縛淵王，方才使得多目得手，而瓠絲也幾乎受傷極重，幾乎當場斃命。

此役，六王二死三傷，無力繼續追殺，只能任由多目將軍帶著麾下奄奄一息的親衛瓠絲，駕妖風離去。

至於其他鑽風，包括戚風在內，盡數身死。

正當妖族逃遁，人族開始追殺的時候，子顧帶著數名親衛來到了將軍府邸，大火仍然未曾熄滅，當子顧傷心之時，卻見到了兩名同樣傷心欲絕，但是卻躲在暗處之人。

雖然兩人身上穿著的只是最普通的士卒甲胃，可從他們的身形上來看，子顧卻立刻猜到，這兩人便是當日幾乎破城之時，赫然出手的猛卒強將，兩人後來又多次相助防守，但是卻不與任何將官照面，戰後立刻遁走。

子顧隱隱猜到了什麼。

或者因為悲痛，或者因為傷心，二人竟然不曾留意到子顧的出現，直到他來到數丈之內，方才驚覺，一躍而起，便想要逃！

但就在這個時候，子顧口中忽然喊了一聲：「少將軍！」

其中一人周身劇震，不由自主的停在了一片陰影之中，另一人也隨之駐足，如此反應更是印證了子顧的揣測，他瞬間激動起來，不由自主的叫道：「少將軍！是你麼？大傢伙都說你已經死了，但是……但是大將軍卻說你一定沒有死……你、你為什麼不見我等……」

「我見你們？怎地見你？」那黑暗中的人影爆發出一身癲狂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淒涼和悲痛，但是卻並未否認自己少將軍的身份。

子顧幾乎已經確定，這黑影之一，便是姬將軍的二少爺，名為姬彧的少將軍，在滄江失敗之後毫無音訊，卻竟是來了此處。

「敗便敗了，這世上豈有不敗之將，少將軍不必如此！」子顧滿懷對姬將軍的懷念和哀切，急於將少將軍帶回去，於是勸慰道：「我等東境軍士，正等著二位少將軍率領！」

「不，你不知道，我已經回不去了……」笑聲稍停，姬彧在黑暗中搖搖頭。

「少將軍……」子顧不由自主的朝前幾步，想要多說點什麼來挽留。

但便在此刻，身後忽然傳來噼啪巨響，一根燃燒的房梁赫然斷裂，落入火中，火勢瞬間又沖得大了許多，火光搖拽，將那兩人藏身的陰影照得亮了起來……

子顧眼睛瞪得老大，滿目悚然，下意識的退了兩步，長劍赫然拔出一半，但是跟著反應過來，將劍重新回鞘，但他的反應已經被兩人看在了眼中。

火光照亮了兩人的面孔，也同樣將他的表情展露無餘。

一人，青面獠牙，周身青綠，無眉無發，雖是人形，卻已經沒了人的外貌，正是剛剛與自己說話的少將軍；另外一人，大耳長鼻，袒胸露乳，黑毛遍體，兩人都是一副猙獰無比的嘴臉，說是人，倒不如說是妖更加合適！

見子顧驚駭無比的表情，姬彧眼中滿是悲涼，道：「如今，你總算知道我為何不見人了吧？」

「少將軍，您這是……這是……」

「無他，只是吃了妖族的肉，所以妖化了……」姬彧長長嘆了口氣，低聲道：「回去以後，勿要說曾見過我，就當我死了，還有，回去以後，幫忙照顧下鷹揚將軍鬣罡的家人……」

「難倒這位……」

「我誰也不是！」不等子顧話語說完，那大耳長鼻之人立刻兇狠的叫了起來：「勿要亂猜！」

子顧想了想，只能點頭道：「喏！」

「如此，無憂矣！」

二人朝著子顧半禮，身影一晃，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