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待死（2/2）

六丑搖了搖頭，直言道：「此乃誆你，此路上雖然有妖，其實並不與我等同路，所以你也毋須焦慮此節。」

觀瀾大愕，衝口道：「如此疾行，掉隊之人眾多，所為何故？」

「正是因為其妖與我等並不同路，所以需要疾行，若真是同路而行，我怕是反而省了此節。」

「這是為何？」觀瀾不明就裡，徑直道：「難倒你要的，便是這些士卒落下？」

六丑眼中閃過一絲猙獰，淡笑道：「正是！去黑火城的妖怪太少，怕是攻不下來，所以我只能儘量多誘些妖怪前往，如此方能成事，沒有這些掉隊的士卒，那裡來的誘餌呢？」

「……」觀瀾被六丑所言極大震懾，此刻他才終於明白六丑計劃了什麼，他是打算用這些零星掉隊的士卒作為誘餌，引誘妖族軍隊循著他們的蹤跡前往黑火城，發起攻勢，然後順勢而為，將那次將等人殺死。

為了一己之欲，不惜將滿城之人拖向死亡，如此心思不但狠毒，而且深謀遠慮，觀瀾與之相比宛如襁褓嬰孩，同樣都是侯將，但是心思深度簡直天差地別，鴻溝有別。

六丑將觀瀾的震驚看在眼裡，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中，一年一家的絕戶之舉，將仇人整個剷除的快意，這種感覺換做今生仍然能夠令其興奮，世間殘暴，為何非要自己善良？

人命本賤，何必珍惜？

六丑毫無半點愧疚，同樣是要死，死在關隘的防守中，還是死在自己的計劃內，有區別嗎？反正都是天道所安排的命數，既然如此，那為何又要將此分類，說什麼因果輪迴，報應不爽，天之錯失，人、妖承擔，那有這般道理？

呸！都是那些神仙佛聖，編出來的鬼話，活著就是最大的道理！

一夜半日之後，休整完備，體力恢復的士卒終於再度開始行軍，此間的行軍速度大為減緩，六丑根據金睛傳遞的消息調整著快慢，讓妖族軍隊始終保持在自己身後三十里左右，不遠不近，用人族身上殘留的大量氣息，引誘著他們的到來。

趕到黑火城的時候，這後面一百三十人並無增減，全部回到了城中，但是帶隊的卻不是六丑觀瀾，而是一名觀瀾的隨扈，並且正式稟告次將：

「妖族來襲，兩名侯將讓吾帶隊撤退，他們仍在禦敵抵抗，怕是已遭不測，還請次將快快準備防禦，妖族攻城只在頃刻！」

聞此消息，次將也是大駭，黑火城中現在所有的兵力不過二百來人，即便加上隨扈帶回的百餘士卒，也不會超過三百五十人，就算加上他們的隨扈二十來人，依舊兵力匱乏，全不是妖族的對手。

「妖族所來多少？」不等次將做聲，已有侯將替他發問：「可有數目？」

「追來的妖族大概兩旅千名，小人離開之時尚存八百餘數，等抵達次提……大概應有七百，或者更少些。」

聞言，次將等人這才鬆了口氣，黑火城城牆雖然不算太高，但是面對數目不過千的妖族來說還是已經足夠，再加上各種器械，臨時從城中流民中募集人手，應該足矣，情況倒比想像中好了許多。

但是為了安穩其間，次將還是立刻派出了隨扈前去探查，查明妖族數目虛實，以便做出適當的應對，同時調動人手，開始安排起了防禦準備。

如此之下，關於六丑觀瀾二人的處置倒是被有意無意的忽略了，不是忘記，而是暫時顧不上，而且既然兩人還在外面與妖怪廝殺，生死未知，如何處理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甚至就連這名隨扈，次將都乾脆隨意將其編入了隊伍，不做任何處置。

然而……

次將派出的隨扈始終沒有返回，等到城牆稟告有妖怪來臨的時候，已是兩個時辰之後，次將爬上城頭，眺望遠處之時，一顆心直接沉到了底——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那是什麼七八百妖族，而是至少兩千以上，四至五旅的妖族，從四個方向出現，將整個黑火城圍在當中，水泄不通。

次將又急又怒，命人去將那隨扈帶來，但得到的回稟則是此隨扈已經消失，不知所蹤！

現在回想起來，這名隨扈的舉動確實有些奇怪，兩千以上的妖族能夠看作七八百，這幾乎已經等若一個師的兵力，那隨扈如何可能看錯？而且，若是六丑觀瀾還在和外面的妖族作戰，又怎地可能讓他帶回百餘士卒，這分明是個極大的破綻！

還有就是自己的隨扈前去刺探，卻未返回，無端消失！

如此種種，似乎都只為了增強自己的信心，讓他們能安然留守城中，不做任何逃跑的打算！

一片陰影漸漸籠罩在了次將的心頭，他分明感覺到在黑暗中，一雙瞳孔正在死死的盯著自己，凶光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