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2/2)
遠處,此起彼伏的狼嚎獸嘶已經響起,彼此迴蕩,暴戾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梅山。
巨猢猻神智已迷,對於原本的禁忌毫無感覺,鼻翼扇動,頓時找到了那地上的鼠屍,倏然虎撲,三兩口便將那鼠屍和沾血的泥土全部咬進口中,吞咽下肚。
鮮血入腹,那猢猻心頭的狂躁更盛,只覺得通體難受,忍不住揚天便叫了起來,嘶吼聲融入那響徹山巒的吼叫中,交相應和。
很快,巨大猢猻就嗅到了空氣中那絲殘留的血腥,厲聲嚎叫中它已四肢落地,拼命朝著那血腥的源頭狂沖怒突,幾近瘋癲,躁得滿山飛鳥驚起,鴉嘶蝠旋。
數個呼吸之間,那巨大猢猻已經衝到了亂石嶺的邊緣,此處無草無木,儘是一片山岩,若是按照後世的話說,這便是片極好的花崗岩石脈,然而在妖獸眼中,這不過是片毫無獵物可尋的荒野罷了。
血腥氣的源頭,是個人頭大小的石洞,洞口極為狹窄,只恰恰夠將其頭探入,若是平日,這早已經開啟靈智的猢猻妖獸決計不會做此勾當,但在血月之日,鮮血刺激之下,它那裡還想得到那般許多?
未加片刻思索,在覓到這源頭的同時,那巨大猢猻的腦袋已經探入了洞中,雙眼似血,甩頭四處亂咬,咔咔作響,一股股腥風直朝里灌……
驟然!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洞口上方急墜而來,鋒利的骨片帶著瘦猢猻全身的重量,重重刺進了巨大猢猻後頸的位置,然後貫穿,骨片磨利的尖端如同長矛般深深扎進了洞口下的石縫裡,連同骨片後面的木棍,把猢猻的頭死死卡在了洞中!
只此一擊,便無退路!
「吼!」
慘叫聲響徹了整個亂石嶺。
劇大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脅瞬間讓猢猻從狂暴中清醒,開始發出了滲人的慘叫,同時拼命甩動腦袋想要擺動,但隨著它的擺動,更大的痛苦從傷口接踵而至,讓它周身的皮肉都不由自主的痙攣抽搐起來。
瘦猢猻被甩到了旁邊,但它馬上又爬了起來,半匍在地,不知從那裡摸出了另外一塊綁紮骨刺的樹幹,對準,用力朝著巨大猢猻的眼睛刺了過去!
噗的一聲,一灘鮮血出現在了巨大猢猻的臉上,然後迅速放大!
「吼~~~~~」
嘶吼已經顫抖,雖然竭力卻已失了中氣,慘叫轉成了哀嚎。
瘦猢猻並沒停住,而是繼續呲著牙,一下、一下的拿骨刺朝著那血跡中刺下,收回,然後再刺下……
噗——嗤!噗——嗤!噗——嗤……
一下、一下、一下,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也永遠都不會停。
嘶吼也隨著骨刺的節奏而響,初時還盛,但沒幾聲便極快的衰弱下去,很快便只剩了喉中的嗚咽,彌留之際最後的掙扎……
此刻,那一大一小瞳孔中的殘忍,已經變成了專注,認真而平靜,如同那伏案而作的學究,專心致志仍然繼續。
一陣稍顯劇烈的顫抖之後,巨大猢猻徹底沒了動靜,命喪黃泉!
還是未停,還在繼續。
直到整個腦袋被捅成馬蜂窩,直到骨片折成兩段,瘦猢猻才停下了自己的動作,然後,它徑直撲到了巨大猢猻的身體上,開始大口大口的撕扯、吞食起來!
對它而言,這是食物!
瘦猢猻的記憶很清晰,它清楚記得自己從母猴體內被生出來的許多片段,清晰而深刻,甚至就連母猴那吸吮不出幾滴NAI水的RU房都恍如眼前,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不到半年時光歷歷可數,但同時,它也擁有另一個世界三十多年的記憶,那銘心刻骨的仇恨,和一個個仇人被殺死殺絕的暢快,如同烙印在骨子裡。
那驚心動魄的爆炸,漫天舞動的火焰……
那苟延殘喘的乞命,竭盡所能的逃亡……
那血肉橫飛的廝殺,勾心鬥角的算計……
那冰冷殘忍的人間,毫無天理的世界……
一幕幕、一出出,全部都在腦海中。
它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也清楚自己的今生,它不知道這究竟算作是前世今生好,還是算成穿越更好,但這些卻都無所謂,它無所謂這一切究竟為何,無所謂未來何去何從,它所思索的只有眼前的境況,直面眼前,讓自己活下去!
即便已經變成了一隻猢猻,它也要活下去。
縱然這猢猻醜陋、殘疾、孱弱,只是沒有半點氣候的妖獸,亦不會讓它放棄!
既生而為妖,那就作為一隻妖活下去!
活著,便是天!
誰不讓,那就讓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