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氏仇(2/2)
六丑這才落地,鬆開手,一口氣將那手中抓著的半個髮髻吹落。
一切只如行雲流水,毫無半點凝滯,甚至還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美感,只是看在途榷眼中卻有些不同,特別是那被生生扯下的髮髻,和那人滿頭斑斕湧出的血痕,讓人不寒而慄,後悔不迭。
六丑也不看他,而是慢慢走到那滿面流血,倒地打滾的人身邊,舉起鐵桿兵,乾乾脆脆的砸斷了他的腿,然後又走向另一人……
途榷看著六丑一個接一個將四人大腿敲斷,毫不敢言,六丑也始終未曾看他一眼,只是最後將所有人都處置妥當之後,這才收棍站定,望了過來,道:
「與我有關,又如何?」
途榷倉惶後退兩步,幾乎摔倒,他這才想起自己剛剛對六丑的喝問,現在終於得到了回答,只是形式已經倒轉,他心中簡直又喜又悲,喜的是這句話倒是沒有多大的惡語惡言,悲的是縱然沒有惡語相向,但是挑釁之意十足,怕是難得逃過。
他目光掃過地上大聲哀嚎,痛苦不堪的四人,咬了咬牙,堆起滿臉笑容道:「殺、殺得好……我、我是來謝謝將軍的……」
六丑看了看弄臣倿人般的途榷,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便饒你一次,不過也只有這一次,回去告訴你家的人,若是還有下次,只要我沒死,你們就死定了。」
說完,六丑也不管他如何,轉身朝著犬丘城外而去,他的時間不多,在這些人身上浪費不值,也沒有必要。
不過是些小丑罷了,殺與不殺都無所謂。
「六丑!」
看著六丑的背影慢慢遠去,途榷臉上忽然湧起一股羞色,怒容頓顯,朝著六丑的背影跺了跺腳,怒吼道:「你莫要得意,總有一日,我會……我會……我會殺了你!」
六丑不復回頭,只是伸手揮了揮,似在告別,又似在告訴,你只管來,我等著你……
其中意味,只有六丑明白。
一刻鐘之後,天山冢深處,一間幾乎等若墳墓盡頭的房間中。
房中並無燭火,只是靠著頭頂一個巴掌大小的窟窿投入絲絲光亮,將室內器物映得隱約,在這種似霧似幻的隱約中,一位蕭瑟白髮的老者,正端坐幾前,兩旁堆砌著高聳如山的竹簡,運筆如飛,快速的用硃砂在竹簡上批錄。
黑暗中,老人一雙瞳孔晶瑩圓潤,宛如琥珀,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門被敲了幾下,然後輕輕推開,門開之時,老人已經停了下來,仍執筆,雙眼卻已經閉上:「何事?」
門口跪伏一卒,衣衫卻是尋常,但與普通士卒有所區分,發色稍褐,俊朗端然,不入內,只跪在原地回稟:「血首,剛剛坊間發生一場打鬥,途氏、胥氏幾名子侄被我天山遁侯將打斷腿,已經送醫。」他的身體有著不自覺的輕微顫抖,幅度不大,卻顯得異常畏懼。
說話間,他手中竹簡高舉過頭。
「打鬥麼?」老人慢慢睜開眼睛,雙眼晶瑩褪去,瞳孔復歸尋常,與常人無異,嘴角慢慢翹起一抹彎月,道:「敢挑釁我天山遁侯將,斷腿已是輕的了……」話語忽然頓了頓,咦了聲道:「此等小事,為何來報?」
門口卒道:「血首,其他幾族也就罷了,只是胥氏那人,卻是剛剛被列作秦侯的女婿人選,我只怕……」
「原來如此!」老人臉上疑惑頓消,點了點頭道:「若非你提醒,我差點忘了,此事須得小心處置,若是真等他成了秦候女婿再來報復,豈不多惹煩惱,影響我天山遁的鐵料產出,倒是須得扼此關節……」
說至此,老人聲音漸小,陷入思緒,而那門口之人跪伏不動,也不做聲。
片刻,老人的聲音又重新響起,幽然綿長卻果決森然:「不用醫了,你自行處置,回頭派人送信秦候,便說此人行為不端,已在我犬丘伏誅。」
「喏。」
「還有,將與他們打鬥之侯將的卷宗送來我看,若是必要,棄之無妨。」
「喏。」
少年身體施禮離開,身體一直持續的顫抖這才終於停止,而北與望了眼他的背影,嘴角露出絲極為奇怪的笑容,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