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采生(1/2)
軍械庫位於城中官衙左近,幾乎等若夾在此地都亭與縣倉中間,相隔不遠便是工師署服以舂刑的所在,數百名隸竊官奴在此負責舂穀,夜晚也關押此間,時時有兵衛巡視,比尋常所在更為嚴密。
這等看守對六丑來說並非難事,但他卻並未貿然前往,從獸化妖一路走來,六丑所見所聞愈多,心思也愈加之重,謹慎倍增,雖然探知詳盡,卻仍打算第二日左右打探之後,再伺機下手。
酒罷散去,一夜無話。
翌日,六丑便開口告假,言欲購些衣物皮墊之類,左更自然不會拒絕,並依言派了任夫相伴,一路跟隨,去替他拿物舉件。
六丑破獲大案,分賞財帛,眾亭卒與有榮焉,任夫自然也頗為得志,路上雖不說呼五喝六,卻也挺胸腆肚,除了陪盡小心相與六丑之外,便是大咧咧與相熟之人招呼,談吐間不自覺將系在腰間,六丑交予他拿著的錢串露出些許,得色滿溢。
六丑倒是不去管他,只行走間揀些閒話來說,左右便夾雜了關乎軍械庫種種,任夫自然知無不言,比起昨夜所說可信度亦高了幾分,讓六丑將左右情形探知詳盡。
路上隨意買了些葛布軟巾,六丑有意之下,二人不知覺間便來到了城中縣衙,也便是櫟陽中心,此處除了各種官衙之外,便是城中富戶所在的居所,周遭各種食廝不乏,坐賈雲集,房屋也比起西門附近的草頂泥胚強了許多,木樑磚瓦,青石築基,門前拴馬樁,屋後石井幽,只是街上依舊充滿著騷臭之氣,騾馬糞尿、人尿遺矢自然風乾,混雜塵土中,街上到處都是黃褐色的粉塵,隨著車碾馬行不時揚起,繁華骯髒。
兩人行於街道,六丑似無意間掃視周遭,高低縱橫,門戶窗檐,口中亦同樣隨意閒話,任夫陪在身邊不住應答,突然之間,一個急促的身影從旁窄巷中鑽出,躲避不及,一頭扎入了任夫懷中。
這一下著實不輕,任夫頓時發怒,朝著面前孱弱乾瘦,不住揉著腦袋呲牙咧嘴道歉的身影喝罵道:「腌臢貨,好大膽,竟敢衝撞乃公!」
「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那襤褸小廝莫口子的致歉,作揖連連,畏縮道:「小人知錯了,求大人恕罪則個!」此人蓬頭垢面衣不遮體,看似個乞兒。
任夫口中徒自喝罵,六丑目光掃過,忽然微詫,但心思立刻動了起來,任由他喝罵不止,等了片刻方才揮手喝住:「罷了,讓他去吧!」
六丑既然開口,任夫只能悻悻作罷,忿然瞪眼,作勢呵斥道:「還不快滾!」
乞兒千恩萬謝,諂笑著退開幾乎,然後拔足便朝著長街奔去,一溜煙的功夫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任夫這才回頭望向六丑,笑道:「求盜,請吧。」
六丑微微一笑,道:「先不急,且瞧瞧你腰間再說。」
任夫伸手一摸,臉色頓時大變,忙不迭的低頭在懷裡上下摸索,驚道:「大人,錢、錢丟了!」
「不是丟,是被剛才那乞兒竊走了,」六丑朝著小廝離去的長街盡頭望了眼,這才淡淡道:「走吧,去此間都亭報案,看他們如何來說。」
聞言,任夫心中這才稍定,馬上由此聯想到六丑乃是故意為之,就為了在城中十八個都亭中露臉,殊不知六丑方才見到乞兒行竊,不加阻攔,真正的目的只是為了以報案為名進到都亭,近距離找尋進入軍械庫的他途。
此間都亭名為東橋都亭,和六丑所在的西門都亭相仿,也等若個街道派出所的性質,內中求盜名為叔武,與六丑變化的都蒲非但認識,還是曾經一同服役,同什的袍澤。
藉以報案為名,六丑很快便見到了求盜叔武。
六丑破獲失蹤案之事早已傳遍了城中諸多都亭,叔武也不例外,他與都蒲本身便有交情,見面更是顯得熟絡親熱,迎上來便哈哈笑道:「好你個都蒲,如今本事大漲,如此怪案都能查獲,可見早晚要做吾等上吏,到時候可千萬提攜一二,切勿忘了。」
六丑笑了笑,拱手道:「叔武兄可勿要笑話我,破個小案而已,何談什麼上吏提攜之類,可真叫任汗顏了。」
叔武哈哈笑著,將六丑與任夫引入房中,兩兩端坐,這才眯著眼道:「都蒲兄駕臨,不會是單單為了誇耀吧,可是有事?」
「不錯,卻有正事,我是來報竊,」六丑指了指身旁任夫,「便在方才,我屬下懷中替我揣著的千錢,被人給竊去了。」
「哦?竟有此事?」叔武眉頭一皺,順著六丑的手指望了過去:「如何情形?」
任夫立刻將剛剛發生之事,事無巨細盡數告知,叔武思索片刻,忽然賠笑道:「都蒲兄遺失財物,吾可擔保,必能尋回,若是找不回來,吾也願承擔損失,只不過……」
話只至此,便沉吟思索,像是不知如何繼續,六醜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口道:「吾等袍澤兄弟,有事但說無妨。」
叔武動容道:「好!果然不愧為同什袍澤,情誼分外深厚,既如此我便直言——都蒲兄,你那處得上官褒獎,卻不知吾此間艱難,那竊你財帛的乞兒,其實在此間已犯案數十起,縣尉震怒,命我不日破案,正在為難,若是你又報案失竊,怕是吾的日子難捱啊……」
「無妨,案子報與不報,只在叔武兄一念之間,」六丑立刻應道:「千錢而已,還不看在吾眼中。」
「那便多謝,只不過,我求都蒲兄的並非只是此節,還有一樁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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