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聽力考試唯一沒帶耳機的學生(2/2)
「首先恭喜你們從第一輪的講經之比中脫穎而出,接下來要進行的就是佛緣會的第二輪比試,這一輪與往年相同,要進行的是『碑林聽經』。」
雖然已經是經典環節了,但為了人群中的新觀眾著想,法清禪師還是解釋了一番。
「在我白龍寺中,有一片『祖碑林』。」
他揚手一指,指向了高山之中一個雲海繚繞的方向。
「祖碑林中有當年佛法西來之時,最原始的十二塊古經碑文。還有歷代祖師頓悟之時,刻寫的經文要義,至今共有碑文六十二塊。」
「時至今日,仍可以用秘傳法訣喚醒其中的經文遺念,令人聽到當年的誦經聲。這般承載了祖師遺念的經文,尋常人根本聽不了一聲。」
「而這項比試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要你們進入祖碑林中,承受其中的誦經聲響。能堅持得最久的人,便可獲勝。」
「需要注意的是,其中經文遺念的力量是可以分流的。所以當你們五十人一同承擔時,或許不會太過強烈,但不能掉以輕心。隨著承受不住的人越多,那經文遺念的力量也會不斷升級。」
「這一場,考驗的是你們的悟性、心性、神性……諸多方面結合,對於修佛來說,至關重要的品質。」
「對你們既是挑戰,也未嘗不是一場大機緣。」
這句話不用他說,但凡是一個正經的佛門弟子……或者是業餘的佛家愛好者,都不可能不知道白龍寺先祖所遺留下來的經文有多珍貴。
能聽見這樣的誦經聲,哪怕不能理解,只要記下一絲,也是足以受用終身的財富。
那些佛門弟子,都一個個激動地頭皮泛紅了起來。
站在最前方的李楚,卻只是眨了眨眼。
僅僅是聽經嗎?
那難度應該還好吧。
……
觀禮席位上,霜扉寺的位置。
在杭州府內德高望重的一深禪師,在此處也只是得到一個靠中的席位。
他帶著淡淡笑意瞥了下旁邊的神目和尚。
「怎樣?讓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見到人家去聽先祖經文,心中是不是十分羨慕?」
神目和尚也不掩飾,撇撇嘴,「有什麼好羨慕的,羨慕他們去爭第二?」
「哦?」一深禪師一挑眉:「你能猜出誰是第一?」
神目和尚指了指最前面那個身影。
「住持師伯你看,那個啊,就是我跟我師傅提過的李楚。」神目和尚嘿嘿一笑:「他跟人比什麼也不可能輸。」
「那個修為高深莫測的年輕人嗎?你師傅倒也跟我提過……」一深禪師沉吟了下,「可我記得他不是道士嗎?」
「嗨。」神目和尚摸了摸光頭,猜測道:「我估摸著他可能是收了錢在做任務,以我對他的了解……別說參加一次佛緣會,只要錢到位,他不是不能剃度。」
……
鴻都山上最高峰。
那披著寬大僧袍的清秀小和尚又站了上來,端立崖前,眺望遠天,一副悲憫姿態。
那老僧則是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這次佛緣會,還好辦嗎?」
良久,小和尚才出聲問道。
「唉。」老僧嘆了口氣,心說這個場景似曾相識,隨即答道:「人心不古,世態炎涼,一場臨時開辦的花都大會……將人氣都吸過去了……」
小和尚又道:「我們這傳承數千年的佛緣會越來越沒有地位,那雲浮寺的佛言堂會怎麼就越辦越好呢?你反思過沒有?」
「反思過了。」老僧忙點頭。
「結果呢?」
「神洛城的百姓……」老僧回答道:「不正經。」
「呵。」小和尚笑了笑,「你就反思出個這?」
「弟子愚鈍。」老僧連連頓首。
「你愚鈍,我也愚鈍,世人誰不愚鈍呢?」小和尚似有所感,長嘆一聲。只是他的聲音太過稚嫩,聽起來毫無滄桑感,反而有些可愛。
「不知道這屆佛緣會,能不能有無上雷音出現。」
「無上雷音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有出現過了。」老僧道:「至於天國圖景,還要追溯到上百年前。」
「白龍寺……還沒輸。」小和尚仰首望天,「我也還沒輸。」
「我輪迴九世,每一世都不足二十年。為了等這一場仙緣做足了準備,我不可能輸。」
老僧閉口不言。
他知道有些話題不是他能摻和的進的。
或許他的修為在這世上已經是最頂尖的一撮,但是依然有些事,他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
嗡
隨著法清禪師結下一串複雜得印訣,祖碑林內開啟異象。
累世經文。
在這古老碑林中盤坐好的參賽者們,頓時都聽到了耳邊響起那玄妙的誦經聲。穿越無盡時空,如此貼近卻又如此遙遠。
閉上眼,仿佛能看到一個個修為難以想像的大德高僧,將他們的境界一筆一划刻在那堅硬的石頭上。從此以後,頑石成金。
奇的是,碑林中的經文聲如雷貫耳。碑林之外,卻沒有一絲聲息。
因為,實際上這些經文都只是一些殘留的念頭,他們聽到的聲音,是直接灌入神魂之內。
外界自然感知不到半點。
自打第一聲經文開始,就有參賽者的額頭冒出冷汗。
這種經文帶來的精神威壓……絕對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凡人哪怕只是聽到一個音節,恐怕就會立刻嘔吐暈厥。
許多僧人盤膝端坐,想要依靠入定來穩住自己。但越是閉眼,那經文在腦海中迴蕩得便越清晰。剎那間,竟已出現幻象!
「花綺羅是我老婆!花綺羅是我老婆!」
不過片刻,就有一名參賽者站起身來,胡亂大叫著些什麼。
碑林外的法清禪師一皺眉,大袖一擺,便有一陣清風將那人託了出來。
「才這麼一會兒就已堅持不住,陷入了幻象中。」法清禪師搖了搖頭。
他一雙精亮的眼環視一圈,碑林中大多數的參賽者還是在安靜打坐。
只有三兩人開始動作起來,逐漸手舞足蹈,隨時有淘汰的跡象。
而那名道士出身的參賽者,也在其中。
法清禪師滿意的點點頭。他被淘汰倒是一件好事。白龍寺的佛緣會,總不能叫道士走到最後。
李楚此時確實在皺著眉頭,左顧右盼。
這一關居然比他想像中要難。
難就難在……
「我怎麼聽不到一絲聲音?」
李楚看著前後左右那或皺眉、或咬牙、或流汗、或嘶吼……種種仿佛帶著痛苦面具的表情。
而自己活像那個聽力考試里唯一沒帶耳機的學生。
不禁。
陷入沉思。
是我有問題?
還是……他們有問題?
李楚竟一時有些不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