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道士取得,我取不得?(2/2)
冥水谷中深入幾里,便是那條幽深的冥河。
越靠近,越感覺周遭陰冷難耐,生機寥寥,草木難尋,充斥著一股死寂的氣息。連腳下的土地,似乎都變得格外冷硬。
等到了那冥水岸旁,看見深灰色的水面沉沉流過,那磅礴的死氣連李楚都受了些許影響,只覺心情無比壓抑。
至於杜蘭客和甄有乾,則都已經進入抑鬱狀態了。
老杜望著河面,一頓感慨:「你說我一把年紀,雖說比甄老闆你才大兩歲……但是你光看長相,我看著跟你爹似的……當然我不是罵人啊,是說甄老闆你已經事業有成、家財萬貫,我還要背井離鄉,辛苦打工……」
「老哥啊,自家人知自家事。」甄有乾也哀嘆道:「我雖然有錢,但是我也失去了很多東西啊。」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創下了這麼大家業,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我每個月只賺九百文的時候……」
聽完他的苦惱,杜蘭客更抑鬱了。
前方的李楚凝視這冥水,只覺其中陰氣森然,已然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幾乎完全探不到內里的氣息。
良久,他還是決定下去一試方知。
於是他將辟水珠懸在腰間,打了聲招呼,便一躍而下。
一入水,四周又是那熟悉的感覺。
軟、濕、潤、柔……
水舌舔舐、又格外得涼……
因為上面完全看不清水底的深度,一進來才知道,這冥水簡直深得可怕,一直降落了良久方才到底。
腳下踩的,竟是一層厚厚的玄冰。
透過不知幾厚的冰面,能在隱約間看到一些影子,似乎猙獰可怖。
下面又是怎樣的世界?
李楚無心探尋,他一路向前,只想快些尋到冥河心草。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叢水草。
很突兀,剛剛下落的時候好像還沒看到,但是突然就出現在了腳邊。
而且這一叢水草之中,還有兩株鮮艷的紅色草葉,葉脈透明,正是那甄老闆所描繪的冥河心草的模樣。
咦?
來得如此容易?
這東西來得這麼簡單,倒讓李楚有些懷疑……是不是其中有什麼蹊蹺。
但是任務物品已經被人送到手裡,完全沒理由不接……
可就這麼走了的話,又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預想中的驚險刺激都沒出現啊。
李楚摘下這一株冥河心草,略有些失落,還想再向前探索一番,但是向前一看……
咦?前方不遠處,居然還有一叢冥河心草。
這裡剛剛好像是空蕩蕩……
怎麼回事?
這裡的冥河心草……竟如此好客嗎……
想了想,他還是選擇了摘草上行。
畢竟落袋為安。
再在那不熟悉的地域隨便閒逛,十分危險,且沒有必要。
上浮出水,就聽老杜和甄老闆還在對著吐苦水,見李楚這麼快就上來了,甄老闆的神情驀然一黯。
「還是不行嗎?」他哀嘆道:「我就知道,我和我妻子終究還是緣分薄。唉,可是她若去世,我哪怕再納一位二八年華貌若天仙的女子,又如何能替代她呢?」
看樣子他還以為李楚深入不了冥水,才會迅速回來。
然後李楚就將鮮艷的冥河心草遞到他臉上。
那動作仿佛是在說,你想得美……
……
就在李楚他們離開不久,遠處的山石後面緩緩探出兩個光頭。
這兩個光頭都穿著僧袍,一個有兩撇小鬍子,一個是兩道八字眉。也都像是修者,只是不知在哪山哪廟修行。
小鬍子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嘀咕道:「師弟,我們在這觀察了這麼久,是不是有些太過謹慎了?你看那小道士,也不見有何厲害。不過帶著一枚辟水珠,幾乎十息時間就採摘了一株冥河心草。」
八字眉皺著眉毛,道:「可冥水之中怨魂無數,名聲也不是一朝一夕出來的。即使大能人物也不敢輕易接近,絕非虛言。貿然下水還是不太妥當吧?」
「妥當個什麼勁兒?」見他們走遠,小鬍子乾脆爬起來,「道士取得,我取不得?」
「可是……」八字眉似乎還有隱憂。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那些大能多半也是自己嚇自己,又人云亦云至今。剛才他上上下下,你可見這水中有過半點波瀾?別說大危險,連小水鬼都沒有兩隻。依我看,估計就沒什麼古怪。咱們這大半天,根本就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要不還是再看看吧?」八字眉還是道。
就聽小鬍子道:「這樣,我帶著辟水珠下去,如果見到多的冥河心草,就替你也采一株,這樣你這膽小鬼也可以拿到了。不過……若是有旁的寶物,我可不會分給你了。」
原來他們師兄弟二人也都是想要取冥河心草輔助修行,可是又畏懼冥水的名頭,在此觀望許久也不敢下水。
這時見著那小道士下水轉眼就成功上岸,卻是自覺方才有些謹慎過度了。
小鬍子說完又笑了笑,來到岸邊,也取出一顆辟水珠懸在腰間,接著一個魚躍。
光頭入水。
沒有一絲水花。
轟
小鬍子一入水,下沉還不到一半,一雙眼正在水底尋找著冥河心草的影子。
可心草沒見到,卻陡然瞥見一抹白色的身影。
冥水之中怎有活物?
這顯然不是什麼善茬!
他瞳孔一緊,立刻調轉光頭,想要原路返回。
可是那白色身影卻沒有給他機會。
那仿佛是一名白衣女子,盈盈立於水下,長發在水中蕩漾,正仰頭望著上面。
忽一抬手。
嘭
四周冥水好似突然化作銅牆鐵壁,將他生生擠做一團血霧。
就像捏死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似的,便將這血肉之軀捏爆在冥水之中。
河岸邊,那八字眉的和尚還在糾結,「莫非真是我太過分謹慎了?師兄他……」
一低頭,就看見成片的血霧漫上水面。
「啊!」他一聲驚叫。
師兄他死得好慘……
水下。
那白色身影仰著頭,似乎在望著水面,但隔著重重冥水與山風,她遙望的方向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是天。
良久,她才緩緩動了動嘴唇。
吐出一個隱含驚懼的聲音。
「這人間竟真的有……」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