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很懂林本堅(1/2)
金秋的省城,夜風習習,驅逐著秋老虎的最後一絲餘威。
蘇遠山牽著妻子的手,踏著月色走在電科大西校門外的小巷裡。
蘇遠山和妻子認識於大一,兩人相濡以沫二十幾年,如今女兒都上初中了依然濃情不減。
妻子葉如黛靠在他肩膀上,多年來的習慣讓兩人步伐完全一致:「山哥,最近的禁令,你們海芯那邊到底扛得住不?如果扛不住,你乾脆回來教書得了。」
蘇遠山握了握妻子的手,臉上浮起一抹笑意:「我倒是想辭職,可期權還沒到手,走了誰養你?」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成靠你養的敗家娘們了。」葉如黛滿眼的風韻,輕輕瞪了丈夫一眼,說的話絲毫不像一個電科大副教授的口吻。
「嘿嘿,主要是……」蘇遠山吻了一下妻子的頭髮。
微風吹過,妻子貼近他的身軀:「知道,你很早之前就說過,意難平。」
「是啊。」蘇遠山嘆了一聲。
因為父親是電科大微電子科學與工程最早的一批老師,蘇遠山從小耳聞目染,對集成電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從父親手下畢業後,蘇遠山又去哥倫比亞大學攻讀計算機工程碩博。之後在intel呆了三年,見證了P3到P4的誕生後與妻子回國,他擔任國芯的邏輯設計工程師,妻子則回到電科大教書。
在國芯呆了七八年,幹得心力交瘁的他應邀前往海芯。在過去的數年中,他幾乎以一塊磚的形式在國芯負責過邏輯設計、結構設計,甚至還負責過微代碼編譯。這種近乎全能的資歷讓他當仁不讓的成為了海芯的首席內核架構師。
從前年到今年,西邊的制裁讓國內高端晶片行業一片烏雲,無數的質疑和憤怒在網際網路上掀起了軒然**——倒是給了蘇遠山休假回來陪老婆的機會。
可又能怎樣?
X86架構的授權和生態鏈就如同一把大鐵鉗,死死地掐著國內桌面處理器的脖子。而即便沒有生態鏈和授權的約束,一紙禁令也讓基於ARM架構的7nm移動SOC晶片的海芯同樣沒有半點反抗能力。
比智力,華夏人從來不虛。
但即便你能設計出冠絕全球的架構,沒有高端精密製造產業支持,照樣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甚至人家都還可以直接從源頭圍掐你——連EDA都可以不給你。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華芯那邊能不能曲線救國了。否則……」
蘇遠山嘆息著,這時身後車燈傳來,他摟著妻子往右邊靠了靠。
卻不料車燈以瘋狂的速度接近!
伴隨著妻子的驚呼,蘇遠山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妻子一把推開。
他飛了起來。
*
*
嘀嗒。
嘀嗒。
嘀嗒……
蘇遠山的視線終於離開了那隻長耳朵的鐵鬧鐘。
他用了一個小時來接受自己回到了1991年的事實。
1991年2月25日,農曆正月十一。
這一年他未滿十七,剛上高一。
「黛兒,等我。」蘇遠山用力閉眼,把葉如黛和女兒的身影藏在心底。
既然重生,中年人的多愁善感就不需要了。
1991年,對於執念國產晶片的蘇遠山來說,不算最壞,但也談不上好。
這一年,因特爾一邊對80486做最後的修補,一邊開始憋大招。
而因為早在386時代因特爾就取消了對其他「第二供應商」的X86授權,這一年的AMD和cyrix等正在用無塵室「clean room」**做著讓因特爾罵娘的逆向山寨。
山寨不說,還人人都掛386和486的招牌。
當然,就算其他廠商能通過clean room進行白盒測試復刻——類似於解剖一顆CPU,然後盲猜微代碼最終實現和與原產品兼容的功能——但只要你做的是x86架構,就一定繞不開intel在這個架構下的各種專利。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莫過於那條克勞福德338號專利(The Crawford 『338 Patent),這是條有關內存管理和高速緩存的專利,據說X86下無人能繞開。
得益於此,因特爾揮舞專利大棒,把一干山寨黨揍得潰不成軍就不多說了——除了cyrix這個白嫖鬼才。
兩年後,因特爾的CEO安迪·格魯夫氣得跳腳說誰再用586的名字除非踏著我屍體過去,於是Pentium誕生。
——燈,等燈等燈。
相比之下,此時的國內百廢待興——80年代,國內引進了數十條半導體生產線,卻被所謂的「蜜月期」迷惑,陷入了「造不如買」的天真陷阱。
要知道,當時國內山寨出8086單片機時,只落後五年。
而現在已經在進行的908工程,更是因為種種原因停滯不前。
緊接著的909工程雖然痛定思痛,時間也正好卡在95年這個90年代外交關係最後的高光期,卻誰也不曾料到第二年就被「安排」了。
瓦森納,這個臭不要臉的協議,開始圍堵夏國30年。
從最基礎的EDA(集成電路設計軟體)到最後流片的所有設備,全都在安排中。一個晶圓廠,需要的可不僅僅只是光刻機。
蘇遠山記得很清楚,明年EDA三巨頭之一的Cadence就要進入國內,對國產EDA軟體熊貓ICCAD展開「降維打擊」。
……
母親的呼喚打斷了蘇遠山的思緒。
「小山。」
「誒,媽。」蘇遠山抹了下臉,笑著應道。
「快收拾下樓,你小舅快到了。」
「小舅?」這個已經在腦海中消失許久的稱呼,頓時喚醒了蘇遠山記憶中的不愉快,他沉聲道:「他來幹什麼?」
蘇遠山的小舅叫張克,在8,90年代算是家族裡了不起的人才——他夥同一幫人當倒爺,從南到北,再到遙遠的北方帝國,幾年就賺下了上百萬的身家。為此蘇遠山的媽媽張秀雲沒少嘀咕丈夫蘇星河,埋怨丈夫身為一個教授還不如一個投機倒把分子賺得多。
平心而論,小舅並不是那種賺了錢就翹尾巴的土老帽,在高知識分子的姐夫面前,他一向很尊敬,還曾經送過一台浪潮486給蘇遠山的父親。
可一切都在張克結識了那位靠倒賣二手飛機一飛沖天的牛人後發生了改變。
之前還對知識保持敬畏的張克變得目空一切,在那位牛人的指導下殺進期貨市場,結果賠得褲衩都不剩。
後來他找到蘇遠山的母親,張秀雲這個後世中的「扶弟魔」相信了弟弟「最多一個月就還本」的鬼話,把家中積蓄全部給了弟弟不說,還挪用了十萬公款。
結果可想而知……
蘇星河副教授急得差點一夜白頭,到處求人才借錢把窟窿填上。
這事雖然最終沒被發現,但家中卻從此沒有了安寧——這也是蘇遠山當初申請留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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