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裝了逼就別走(2/2)
「所以,為什麼不可能?憑什麼不可能?」
席小丁身軀一顫,盯著蘇遠山久久不言。
秦為民眯著眼,慢慢道:「席師兄啊,剛才你說得沒錯,我們必須走出去看,去學。但我覺得……博士已經算是學有大成了。」
「C++誕生才十來年,老外並不比我們熟練多少。」蘇遠山站起身,抽出軟盤:「我就認為,我比任何人都更懂C++語言,不服來辯。」
前世用了二十幾年,這輩子又集訓一個多月,蘇遠山敢說這個大話。
而且他對C++的掌握和熟悉還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一個「老」程式設計師的敏銳和直覺,以及各種思路。
三十五歲的程式設計師被辭,不是因為技術不行,而是身體不行。
席小丁驚訝地看著蘇遠山。
秦為民看著兩人,笑了笑道:「這樣吧,席師兄,你簽個保密協議,你看看小山的代碼,我去外面面試。」
席小丁沉默了一會,抓起桌上的紙筆。
蘇遠山和秦為民同時一笑。
……
三小時後,席小丁從顯示器上抬起頭來。
辦公室內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呆在裡面。
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他看到前方的工位上正在進行一場小型會議。眾人或坐或站,不時傳來一陣陣笑聲。
不知道蘇副教授說了什麼,眾人又開始鼓起掌來。
緊接著,前台小妹和會計小姐姐為大家端來了盒飯,一群人就那樣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毫無等級觀念。偶爾還有人操作電腦,然後一堆腦袋圍著過去看,數隻手伸過去指點。
這是一個充滿著活力的創業公司。
這時門被推開,只見蘇教授的兒子蘇遠山——那個自稱最懂C++的少年端著盒飯走了進來,笑呵呵的望向他。
「師兄吃飯。」
席小丁點點頭,他舔了舔嘴唇,指著代碼問道:「全是你寫的?包括工程庫?」
蘇遠山點頭:「主框架,庫,接口,工具,全是我寫的。」
席小丁沉默地接過飯盒,卻不知道說什麼。
蘇遠山的代碼,他完全能看懂。
要知道,代碼能讓別人讀懂,才是好代碼。
也正因為如此,他知道……蘇遠山很強,比自己見過的所有程式設計師都強。如果拿武俠小說來比喻,就是蘇遠山的程序設計水準已經進入化境。
過去的三小時,他曾經不止一次在心裡驚呼,居然這個循環還能這樣實現,這個條件居然還能這樣判斷。
就不用說那個專業的工程庫了,簡潔,高效,完美。加一行代碼太多,減一行代碼太少。
蘇遠山有那個資格說,不服來辯。
這是個天才……席小丁想到了這句自己從小到大聽膩歪的話。
靠著椅背,席小丁緩緩呼了口氣。
蘇遠山坐在辦公桌上,咽下飯菜,笑了笑道:「師兄覺得這椅子怎麼樣?」
「哦,挺好,就是有點硬。」席小丁隨口答道,但他馬上望向蘇遠山。
「那換一把軟的。」蘇遠山笑眯眯的道。
席小丁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聽出了蘇遠山的意思,他再次舔了舔嘴唇,掩蓋內心的那一絲茫然和慌亂。
蘇遠山慢慢吃飯。
其實蘇遠山完全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來「打擊」一下席小丁的——讓他擱這裝逼!賓大博士了不起咩?咱也是哥大博士!一根藤上八個娃,誰怕誰呀。
現在蘇遠山知道,席小丁其實有點動心了。
IBM的待遇和前景固然不錯,但如果這個席小丁真是個牛人,那他就知道,遠芯EDA的代碼中體現出的程序設計能力有多強。他就一定會考慮,用一個世界級產品的參與開發,來交換IBM的offer 是否值得。
如果這人真的驕傲,那他玩遊戲就一定不會玩簡單模式。
退一步說,遠芯今後的發展不能讓他滿意,參與乃至主導開發一款世界領先級的EDA也是一份閃亮的資歷。
所以蘇遠山盯著席小丁,慢慢道:「席師兄,你真的想把餘生浪費在IBM那些無關緊要的部門?就為了拿點美刀,然後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從巴統到瓦森納之後,華裔工程師在西邊的半導體公司里,永遠無法進入最新最關鍵的崗位。昔日蘇遠山在Intel時,他最多能接觸到的最關鍵技術是落後了兩代的產品——奔騰II。
「亦或者,你玩遊戲從來都是玩簡單模式?」
「我們搞技術的,從來不用擔心餓死。唯一所憂,是技術能否實現,同時身心是否愉悅。」
「師兄的技術我還沒見過,但一看我就覺得師兄是個牛人,而牛人就應該有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脾氣。」
面對蘇遠山的馬屁,席小丁低頭,沉默良久後笑了。
「譬如你,就想搞EDA?」
「不止EDA,我還想搞晶片。」
蘇遠山聳了聳肩:「無非就是燒腦漿子,誰怕誰?」
許久之後,席小丁重重呼氣。
「我能問下薪水待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