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父與女(2/2)
天上有星羅棋布的繁星,地上有漫山遍野閃閃發光的螢火蟲。
跟楊帆爬上屋頂的十三姨和柳芊芊看呆了,感覺自己置身於星辰大海之中。
「若我可以化作一顆星陪你閃耀,讓月色溫柔這季節的面貌,追著時光奔跑,等流星划過就祈禱。在某一刻我開始變得重要,把你的煩惱全拋到銀河裡丟掉,然後微風不燥,一切都剛好,如夢般的自由再畫出浪漫的符號,讓這段遠距離能慢慢顛倒,你落在了星空而我在人海中……」
在柳芊芊忍不住跟姐姐視頻分享這一刻的時候,楊帆輕唱。
柳芊芊都停下了跟姐姐說的話,時而望向天空,時而看向大地,時而滿眼笑意地看著楊帆。
她知道,楊帆是唱給姐姐聽的。
十三姨和果果在一旁,他不方便跟姐姐說話。
即便楊帆是唱給柳月月聽的,柳芊芊和十三姨也聽得入迷。
原來星空下,也可以這麼浪漫。
在柳芊芊看來,這裡的宇宙奇觀和浩瀚,比泰山上她看到的還要令人震撼。
「姐姐,你一定要來這裡看看。」柳芊芊不說話,給姐姐發信息:「這裡才是真正的觸手可及宇宙的感覺,不,我現在就坐在星辰大海里。」
楊帆唱完歌,果果在蓆子上滾來滾去,請求他講睡前故事。
楊帆沒有拒絕,盤坐蓆子里。
今晚,他講的是《父與女》的故事。
耳邊吹著輕快的微風,一對父女在小路上並排騎著單車,騎著騎著,他們爬上堤岸,在幾棵大樹前停下。
小女孩下車,跑向父親,擁抱了他。
隨後,父親轉身向坡下走去,坡下是一片水域,似是大海,又似是一面遼闊無邊的湖。
父親的腳步,停在了岸邊一隻小船前。
仿佛想到了什麼,他回身快速跑上坡,奔向岸上的女兒,將她高高舉起抱在懷裡。
可無論再怎麼捨不得,這對父女終究迎來了離別的時刻。
父親坐上小船,划動船槳。
眼看著小船越劃越遠,年幼的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在原地不安的徘徊著,看向父親離去的方向。
良久,她獨自騎上自行車往回走。
逐漸長大的小女孩,依舊會騎著單車,來到與父親道別的地方,下車,孤獨地站在岸邊看向遠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無論是大風,還是雨天,女孩都風雨無阻地騎車來到這裡,看向遠方,父親離開的方向。
漸漸的,女孩有了一群夥伴,一起騎車路過此地。
他們會在女孩停下的時候,按鈴催促。
而後,女孩也找到了愛自己的男孩。
當她們騎車路過時,女孩的眼神始終望向父親當初離開的地方。
轉眼間,女孩成立了自己的家庭,她已然變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
可她依舊會帶著自己的家人來到岸邊,懵懂無知的孩子在湖邊無憂無慮的玩耍,丈夫坐在孩子身後,若有所思。
女孩則站在岸上,眺望父親離去的方向。
季節不斷更迭,歲月飛速流逝,如今的女孩,和當初年輕時偶遇的老奶奶身份已然悄悄轉換。
女孩逐漸衰老,但來到湖邊等待,似乎成了她的一份人生信仰。
終於,她老到了連扶起單車都要經過好幾番努力的一天,她再次來到那個熟悉的地方,卻發現,當初的湖水早已乾涸,只剩下一片旺盛的草原。
她緩步下坡,走進草地,向草地中央走去。
茂盛的長草從淹沒她的腳踝,到她的膝蓋,到她的腰,再到她的脖子……
行進著,眼前忽然豁然開朗,她來到了草地中央。
一隻小船安安靜靜地半躺在地上,一半已經沉入沙土中,正是父親當初離開時乘坐的那隻小船。
愣愣看了一陣子,年老的女兒輕輕撫摸著船舷,爬進小船,最後捲縮著躺在船上,心滿意足,就仿佛依偎在父親的懷裡。
天空僅剩下一片雲彩,女孩似乎看到了什麼,起身向目光緊盯著的地方走去。
走著走著,她奔跑了起來。
在奔跑的過程中,她慢慢地變回了年輕的模樣。
當她變回當年那個小女孩的模樣時,終於,她停下腳步。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等待著她,那就是女孩一直苦苦守候的父親。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良久,她飛快地跑過去,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
故事講得很好,十三姨和柳芊芊聽著聽著,早就潸然淚下。
尤其在聽到女孩爬進小船,捲縮著,靠在父親乘坐的位置躺下時,瞬間淚目。
結局的那個擁抱里,她們不知道包含了多少感情。
大概有久別重逢的感動,也有與內心和解的釋然吧。
在漫長的人生中,人們都在經歷著不同程度的離別,離開親人,離開朋友,離開愛人,以及和這個世界告別。
但只要心中有愛,就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在不遠處等。
「其實在老奶奶依偎舊船里的時候,就是結局了,是不是?」柳芊芊紅著眼睛問楊帆。
楊帆沒回答。
但柳芊芊已經猜到了,女兒在和父親重逢的幻影中離去。
等不到父親的女孩,不管多大了,就算成為了老奶奶,在心裡她還是父親的小女兒。
「總講這種騙人眼淚的睡前故事。」十三姨沒找到紙巾,拿果果的睡衣擦眼淚。
大海,或者說那面湖,象徵的是死亡。
因此一開始的父親不是要去哪裡上班,而是已經死去。
父親返身跑回高地緊抱女兒,然後無奈離去,想來很令人動容。
召喚他的,是死亡啊。
然後是女兒每年來岸邊,等待父親歸來。
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譯名:《岸邊的兩個人》。
岸上岸下,生和死的界限。
對小孩子來說,死亡是遠遠眺望的神秘大海,它帶走親人。
人慢慢地變老,掩在死亡之上的海水漸漸退去,變成了灘涂。
大海變成灘涂時,正是女孩成為老婦人時。
當她最後一次到來岸邊,破舊的自行車幾次摔倒,她扶起,又摔倒,扶起,又摔倒。
終於,她放棄了,回頭看了一下,不再去扶。
橫躺的自行車留在身後,象徵已無歸路。
她走下堤岸。
在抵達死亡的核心之前,要穿過齊脖的深草。
最後,她也終於進入了死亡之地,見到了一直在等她到來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