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第五章 鄰桌女生愛我——也不一定(1/2)
周日那天,晴空萬里。
春霞那邊劇組休息,我前一天熬夜趕完學生會的工作,向會長請了假。兩人才得以一同出去。
目的地是縣體育館,我倆去為大空加油打氣。
兩人定好了在體育館旁的車站碰頭。
《說起來,遊樂園那次以後,你倆是第一次約會。》
那是不堪回首的回憶。遊樂園那次約好了三人一起去,結果大空爽約,我卻誤認為是存心的,於是報復地向春霞表了白。
那次也是在車站碰頭,當時春霞還穿了哥德少女裝,惹得路人側目連連。明明才過了沒三個月,卻仿佛是陳年往事了。
我看了下手錶,十點五十五分,來早了五分鐘。
此時沒見春霞的身影,下一趟車她才來到。
「誠君,久等了。」
「喲……早上好。」
一周不見的春霞,如同換了一個人。她染了發,仔細一瞧還化了淡妝;穿了一條無袖花紋連衣裙,乳溝隱約可見。仿佛是雜誌上的模特,名副其實的高中美女。
「你今天好可愛。」
我不由讚嘆道,『可愛』一詞發自肺腑,UP也一動不動。
「真的嗎?好開心。」
換作平時,她肯定羞得臉紅耳赤,這次卻自信地笑了笑:
「劇組的化妝師,聽說我難得一次約會,便幫我挑衣服、化妝、還染了發。」
《哇塞!》
(厲害!)
我吃了一驚。她連說話聲都大了,吐字也清晰了。雖然還帶點怯生,比起以前可謂天差地別。
「你說話也正常了。」
「誒……是嗎?可能是我每天都練嗓子吧。」
練嗓子也練不成這樣。她每天混在劇組,接觸的人多了,與人交流也自然順暢了。她是真的成長了。
「你真是太努力了。」
「都是你的功勞。」
「我哪有——」
「真的,全是你的功勞。我之所以變可愛、說話變流利、也不再裹胸、連今天天氣這麼好……這一切的一切——」
她越說,腰越挺直,玉團也搖晃起來。而她並不為意,只是直勾勾地望著我,微笑道:
「全都要謝謝你。」
何為花開般的笑臉,我這回是見識到了。她的笑容不亞於偶像寫真集的封面,不知不覺勾走了我的魂。
「天氣都算上,也忒誇張了點。」
我忍著害臊回道。這樣一個美女,為啥對我死心塌地,至今仍是謎。不知為何,望著眼前清凡脫俗的她,我卻懷念起了以前她披頭蓋臉的樣子。
兩人出了車站,朝體育館走去。
「電影拍得七七八八了吧。」
「嗯,已經拍完了,我就差配音和拍海報。他們說剪輯要花一周,到時在盂蘭盆節開試映會。你要來看嗎?」
「當然來啊,太期待春春的演技了,美川的劇本也很有趣。」
「我也超喜歡這個故事,只可惜是悲劇。」
「記得結局是男主角被刺,倒在了血泊之中。不過美人魚本身就是個黑色童話。」
「要是大家都有好結局,該多好啊……」
春霞打從心底嘆了一句,隨後眯起細眼,望向天空。雖然裝扮變了,可她內心沒變,依舊那麼善良體貼。
「那不可能。有人贏意味著有人輸,不然還辦啥比賽嘞。不可能每個人都一樣幸福。如果讓你選,你會讓誰幸福?」
我半帶捉弄地問道。她苦惱了一會兒,答道:
「當然是你呀……不過今天特殊,我選小森。」
「好,我們一起為大空加油!」
「嗯!」
縣體育館坐落於森林公園,去年才落地建成,牆體還嶄新鋥亮。它符合國際賽事的規格,不單田徑賽,足球賽、橄欖球賽也能辦;健身房等設施一應俱全。
從上空俯瞰著雄偉的建築物,德比感嘆道:
《哇,壯觀壯觀……政府這樣揮霍無度,不愧是稅金小偷!》
(你一分錢稅都沒繳好嗎。)
我們穿過宏大的前門,走進了體育館。
跑道上正進行長跑比賽。場館雖大,賽事規模倒不大,場上飄蕩著一股輕快的氛圍。參賽選手中不乏有小孩和老人。
我瞧了瞧接待處貼著的時間表,離女子跳高還有一段時間。
「怎麼辦?去找大空嗎?」
「小森上場前要集中精神,還是別去打擾好。」
「噢……這樣啊。」
觀眾們坐在長凳或草地上。我倆找了一塊人少的草地,鋪上了野餐墊,仿佛真在野餐。
天空一片蔚藍。對大空一見鍾情已有一年之久,可羞於看她的性感田徑裝,因此我從沒去過比賽現場。
不過,場上的氣氛也忒輕鬆了。
「這比賽咋一點也不緊張?」
被我一問,她先怔了怔,神情微妙地說道:
「小森去年秋天表現優秀,大家都認定她今年必進全國賽。只可惜在縣賽上受傷,南關東大賽也被迫放棄了。」
縣賽一般在五月份舉行,成績前六參加六月份的南關東大賽,再取前六參加八月份的全國賽。大空本有資格參加南關東大賽,為了養傷終究棄權了。
「她可懊惱了,說要是沒受傷,現在就站在全國賽場上了。」
全國賽正巧在本周舉行,舉辦地在愛知縣。
「嗯……」
原來如此。這件事我雖知道,可是——
『我拿了縣第三名,去是能去,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棄權了』——當時大空爽朗地笑著解釋,我還以為她沒放在心上。
「所以這種低級別的比賽,小森本不該參加的。田徑部的其他人也沒來。只是她較上勁了,說一定要創下比全國賽更好的記錄。」
確實,場內也沒見到我們學校的人。
「她其實對自己很沒信心,所以才會拼命地練,最終導致了受傷。她這人又固執,教練怎麼勸也不聽。」
「誒?」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德比也皺起了臉。
(那晚她還練了跨欄,這豈不糟了?)
《對喔,你還傻乎乎幫她擺欄杆。》
「怎麼了?」
「沒事沒事,哈哈哈,天氣好熱啊……」
「那我們早點吃午飯吧?」
「行啊,你又給我做了?」
她這回做的是三明治。飯盒裡擺得精緻又可愛。
「有情侶餐的感覺了。」
「對吧,總算報了上次的仇。」
「上次?指你家祖傳的炸雞塊三連盒麼?那個也挺好吃。」
「幸好那次午飯把你俘虜了。當天回到家,我立刻對著神壇合掌還願……不過仔細一想,約會時吃一大盒炸雞塊,是有點兒怪。」
春霞輕輕捶了錘頭。
誰會為了炸雞塊表白啊——正欲說出口,我猛吸了一口氣。
現在有兩條路擺在面前。
一是坦白一切。告訴她當初是假意表白,我喜歡的人是大空,並從此與她一刀二斷。這樣一來,春霞或許會傷心,可我無須再撒謊。大空可能會暴怒,甚至一氣之下與我絕交。她倆的關係也會蒙上一層陰影。
二是假戲真做。斷了對大空的幻想,只專情於春霞。況且我不討厭她,她長得標緻甜美,胸部全校最大,還有啥好抱怨的。所謂日久生情,將來或許我會死心塌地愛上她。
等回過神,她正探著身子瞅我。
烏黑溜圓的眼珠,粉嫩的臉蛋,光澤的朱唇,全都湊得好近。
「哇!」
「在想什麼呀?再這樣發呆,小心我親上去喲。」
說畢,她別有深意地笑了。
「行啊,有演員范兒了。你不會真想親吧?」
「這可難說喲?」
沒想到她還有小惡魔的一面。我記起了大空交代的『深吻』,不由咽了下唾沫。
(果然,還是選第二條路。)
我當即下定了決心,要專心當春霞的男友。這麼愛我的女生,這輩子不會遇上第二個了。
「對了,我想讓你喝喝這個。」
說著,春霞在竹籃子裡翻找些什麼。
我情不自禁按住了她的雙肩:
「你聽我說。」
「我在聽呀,喝了再說也不遲,這是媽媽特製的。」
少見她這麼執拗,非要讓我喝東西。現在顧不上這些。
我要向她再表白一次,之後接吻,成為真正的情侶。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春霞,我對你——」
忽然,場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四周的空氣瞬間緊繃。
越過春霞的肩頭望去,那位少女出現了。
田徑服包裹著緊湊的胴體,短髮隨風搖盪,手腳苗條修長,加上小麥色的肌膚。
如此英氣凜然的美人,看得我一時失了語。
「啊,是小森。她出來熱身了。」
隨著大空真森的登場,欄杆被拉高了一大截。
「這麼高呀,看來是真拼了。」
我對跳高一竅不通,卻也感到大空和其他選手不是一個檔次。只見她怪裡怪氣地扭著身子,眼睛死死盯住欄杆。熱身動作雖奇特,神情卻像在瞄準獵物。
她舉起右手,一個深呼吸。
她先是輕跳了一下,接著大跨步地助跑。為何那晚練習跨欄,我終於看明白了。
她跑出一個弧線,朝欄杆加速奔去。
柔軟的身子騰空而起,本以為十拿九穩,意外卻發生了。
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尖叫,大空沒跳多高,便從欄杆下方穿過,狠狠摔在了墊上。這下出大事了。只見她全身蜷縮地躺著,手按著右小腿。
工作人員急忙跑上前去,並叫來了擔架。
躺在擔架上的大空,神情痛苦萬分。
「大空!」
等回過神時,我已經沖了下去。擔架被抬入室內,我發瘋似地跟了過去。
昏暗的走廊上,選手和工作人員正匆忙地來往。
我憑著牆上的導覽圖,總算找到了醫護室,正好一位穿西裝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出。
「請問剛才倒下的大空真森怎麼了?」
「啊,你是她朋友?來得正好。我已經叫了救護車,她是個人參賽,沒有人陪,你可以去陪她嗎?」
「可以!」
於是我進到了醫護室。
狹小的房間裡擺了一張摺疊床,大空正躺在那兒。她的右小腿做了緊急處理,綁上了木條和紗布。
「沒事吧?」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人都躺這兒了,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大空見是我,故作輕鬆地揚了揚手,挪起身說道:
「難得你們來加油打氣,我卻失了手……沒想到剛熱身就……你和春接吻了嗎?」
「沒有,你現在別管這個。」
「哈哈哈,你們別在意我,儘管去吻吧……我是遭報應了,怪我對春使了壞。」
「使壞?」
「我向學生會長舉報了,說那電影不正經,想讓春拍不了。誰叫某人靠不住哩。」
其實我早已察覺到了。我在學生會見到了那封舉報信,筆跡和她的很相似。
「你這麼做,是為了她好吧……」
「你真是單純……一點都不懂女生心思。春平時有夠辛苦的。」
「對不起咯。」
「我要是如你想的一樣,是個百合該多好……這樣一來,我只會單純地喜歡春。見她越發出落得漂亮,也只會替她高興……好痛。」
她稍微動了動,瞬間疼得皺起了臉。
「你別亂動,也少點說話。」
救護車還沒到嗎,我看了眼桌上的電子表,原來才過了幾分鐘。我卻感覺在這待了好久。
德比不知何時披上了白大褂,臉湊近大空的小腿,煞有其事地頷首道:
《原來如此,這是疲勞性骨折。女運動員常有的職業病。練習還是得適可而止呢。》
「……疲勞性骨折?」
我喃喃道,大空聽後苦笑道:
「哈哈哈,應該是了。縣賽之後教練老嘮叨,說我快骨折了,必須減少訓練。」
「那你幹嘛不聽?晚上還偷偷地練!」
我忍不住加重了語氣,說完頓時覺得不妥。沒料到她竟然回了一句:
「……因為我只有跳高了。」
我才發現,她的眼眶濕潤了。
「我要是不跳高,就只是個單純的大個子。我沒有春那麼可愛,性格又粗魯,皮膚也黑……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大空真森哭了。
我所認識的大空,總是掛著開朗的笑臉,宛如盛夏的太陽。
她卻在哭。
我打從心底里覺得,這個世界肯定搞錯了。倘若能糾正這個世界,我願意犧牲一切。
我撫摸她的頭髮,很柔軟,下一秒將她抱入了懷中:
「別說自暴自棄的話了,我曾被你救過一命。你或許已經忘了,可我沒忘。誰說你沒有活下去的意義,我說有。不管你跳不跳高,你始終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憧憬。」
這一次,輪到我救她了。
(德比,用魔力治好她。)
德比不知何時披上了黑披風,臉上赫然掛著傷疤。
《行啊,十萬UP。這可是你全部積蓄哦。》
(這時候還計較這個,快給我治。)
《呵呵,就等你這句。》
她像某位天才無證外科醫生一樣嘀咕道,同時砰地一聲,右上角的數字從100303減至303。還真減了。
「咦?怎麼不疼了……」
大空的臉舒緩了下來。想必她一直在強忍著劇痛。
此時,門被撞開了,一群壯漢涌了進來。起初我以為是黑社會,嚇了大一跳,見到身上的急救服才鬆了口氣。
「你是大空真森?」
「是我……其實——」
大空正要解釋不疼了。
急救人員卻不等說下去,乾淨利落地把她綁在擔架上,齊刷刷地搬到了救護車。全過程不到一分鐘。
沒來得及道別,救護車鳴著笛開走了。
我目送救護車離去後,又回到了觀眾席。
「是在哪兒來著?」
我四處張望,終於找到了春霞,她正獨坐在野餐墊上。我看了手錶,一下煞白了臉。我一聲不吭丟下她一人,已經過了足足二十分鐘。
(糟了,她不會生氣了吧。)
我連忙跑過去,雙手合掌,低頭謝罪道:
「抱歉!」
「對不起!」
(??)
我詫異地抬起頭,發現她竟然深深地低下了頭。
「為啥你要道歉?」
聽見我的疑問,她才抬頭說道:
「我有一個請求,我們的關係結束吧。」
「這……你是要分手?」
她默默地點了頭。突如其來的分手,如晴天霹靂般砸在我心上。
「為、為什麼?怪我拋下了你去找大空嗎?沒辦法啊,她的腳——」
沒等我解釋完,她兀自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不是卯曽月君的錯。」
對我的稱呼變回了卯曽月君。
「那為什麼?」
我問道,她尷尬地挪開了眼,邊撓頭邊說道:
「我最近桃花運來了,畢竟當上了女主角,美川君也對我痴迷得很。」
「他又不喜歡女人。」
「不、不止美川君,四條君、宮崎君也在追我。坦白說一句,比起你,他們的地形可高多了。」
「地形?」
「你連地形都不懂?就是學校里的尊卑貴賤。」
「那叫地位。」
「還、還有這個叫法哦。不管叫地形還是地位,總之好多男生都在追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你要願意分手就好了。」
一切來得太快,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騙人的吧。」
「我是認真的。作為補償,我會幫你和小森牽線搭橋。」
「為、為啥是大空?」
她噗嗤一聲笑了:
「別裝了,早就看出你喜歡她了。瞧你剛才奮不顧身地衝出去,普通朋友可說不通喲。別遮遮掩掩了,你就大方承認吧。」
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麼?
不,肯定是在套我的話。
「我沒有喜歡大空啦。」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303→303
然而,UP紋絲不動。春霞沒有相信。
「好奇問問,你看上了小森哪一點?臉蛋麼?畢竟她是個大美人。對了,之前她救過你一命,於是一見鍾情了?落難後愛上救命恩人,不就是美人魚的故事麼……好感人。」
她紅了眼眶,感動得連連點頭。看上去像是一個憧憬童話的少女。對我的花心沒有一絲責備。
「……假設我喜歡大空,你為啥不生氣?」
「生氣?我?」
她臉上一陣詫異:
「挑明了說,從頭到尾我對你沒意思。只是人生第一次被表白,我一時上頭才答應了。被你說喜歡、夸可愛,我聽著挺享受的,才一直交往了下去。最後也沒發現你有什麼好的。所以你喜歡小森我毫不介意,甚至很歡迎。」
這番說辭很可疑。她的攻略UP是零,這是喜歡我的鐵證……不,也許是誰表白都會接受,所以攻略UP才為零!
搞不好是我一直自作多情了。
此時我看見了。
她頭上的數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上飆。
100→500→1000→5000→10000→50000→100000
她是開始討厭我了?
「小森小時候挺有人緣的,可惜各種緣由沒談過戀愛。你不是喜歡純情的麼,你們還挺合適的。你那些謊話她也愛聽,加上我這個知根知底的髮小,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罷,她得意地比了剪刀手。
這曖昧的表情,讀不懂幾分是玩笑幾分是認真。
「不……那個……我……呃……」
一切過於匪夷所思,我終究說不出一句話。她等了半晌後,聳了聳肩,撿起了竹籃子:
「就這樣吧,情侶關係到此為止。今後同為小森攻略作戰的同志,請多指教。下次再聊。」
她輕揮小手後,歡快地下樓梯。
沒走幾步,又扭過身說道:
「到了下學期,三個人一起去樓梯間吃午飯吧!」
如此笑臉,不像是剛提分手的人。不過她是認真的,證據便是頭上的數字——一個1加六個0。
(……不會吧。)
春霞的攻略UP,和大空以前一樣,停在了一百萬。
***
「仔細一想,這恐怕是得償所願吧……」
與春霞分手已經過去了一周。
我依舊是學生會助理,正被校祭忙得喘不過氣。今天又是審文件。往日還有零星幾人出入,正巧今天是盂蘭盆節,學生會室只剩了我一個。我自認擅長打枯燥遊戲,可孤零一人對著文件乾瞪眼,著實也提不起幹勁。
為了打起精神,我自言自語了起來:
「表面上我被甩了,實則不然。我不喜歡春霞,她也不喜歡我,分手不是兩全其美麼……還省了五十萬UP哩。別胡思亂想了,專心致志於大空吧。想想有她幫忙,這下肯定穩了。對喔,我還可以繼續騙她來賺UP……」
德比浮在空中,沒好氣地低聲道:
《我之前說過了,騙自己也賺不了UP。》
「我才沒騙自己。」
《你說陽不喜歡你,這怎麼可能嘛。她的攻略UP可是零哦。》
「……你指這個啊。」
的確,春霞頭上的數字曾經是零。
可那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想明白了,零也不代表著她喜歡我。」
《怎麼回事?》
「春霞渴望脫胎換骨,盼著一位王子帶她破繭成蝶。因此只要有人表白,她都會欣然接受。」
她的零是面向所有人。
《原來如此,倒也說得通。》
倘若真喜歡我,那她為何不表白呢。食堂、樓梯間、遊樂園,三次全是我主動。事實正如她所言,她從頭到尾對我沒意思。
如今,她的攻略UP漲到了一百萬。
這意味著,她死也不願和我交往。
「她只是利用身邊的男生作跳板。而我呢,用完就被甩咯。」
《陽不像是這種人。》
「我也希望是啊……」
只有這才解釋得了,她為何會平白無故提分手。
「仔細一想,她前陣子總是有話要說。突然邀我去約會,想必就是為了分手。」
與春霞分手,本來是件可遇難求的喜事。如今成了真,心裡卻苦悶難消。
她在和電影部的男生談情說愛嗎?
另一個他也會對她說甜言蜜語嗎?
我一時癱軟在桌上,一時又痴呆地看天花板。德比見狀聳了聳肩,嘆道:
《你真那麼在意,就和她談一談唄。說不定只是一場誤會。》
「這個嘛……」
春霞丟下了一句『下次再聊』,從此便再無聯繫。
既然如此,那主動去找她唄。打開聊天軟體,發一條信息,這麼簡單的事我卻辦不到。理由是——
「不行啊!要是發現被她拉黑了,我肯定會崩潰的!」
《哇,這個窩囊廢。怕這又怕那,像個娘們似的。》
「沒辦法啊……我人生第一次被甩了。」
《倒這麼多苦水,歸根究底還不是在意她。》
德比冷靜分析道,我一聽還覺著挺有道理。
「誰叫她那麼漂亮……事先聲明,我老早就知道她是美女了。其他野男人跟我沒得比。」
《知道啦,這點我可以作證。》
或許是在可憐我,德比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可惡!早知如此我就揉爆她了!」
「胡說什麼!你這要犯強制猥褻罪!」
突然響起了罵聲,頭也被狠狠拍了一下。
我轉過去,只見冰島澤學生會長正叉腰站著。她頭上的數字仍是五十三萬——不對,是五十三。不知為何少了四個零,而我沒心思理這個。
「這三周里,你的工作表現堪稱優秀。可為什麼突然口出狂言?看來還不能放你走呢……」
會長把櫻桃小嘴一撅,俏臉也撇了過去。她這話聽著更像是嗔怪,眼睛也擔心地瞟過來。
「呃……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你以為我看不出麼?放假回來你整個人不對勁,像是死了愛犬似的。有事你告訴我,說出來起碼舒坦些。」
「其實我家的吉娃娃死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誰知說中了……」303→503
「別在意,我騙你的。」
「騙我?你給我——」
會長登時柳眉倒豎,正欲發作,又強忍了下去:
「……算了,不想說也不勉強。」
她真的在擔心我。會長的工作比我多一倍,我不想讓她費心,於是強打起精神,故作輕鬆地說:
「也沒啥事啦,只是剛交的女友把我甩了。」
「我知道,那位大胸美人魚是吧。」
「就是她。她說本來就不喜歡我,如今有更好的男人,就提分手了。」
「嗯……她不像是這種人哦?」
「想必是夏天的妖怪又作祟了,畢竟有夠邪乎的。」
「確實是。」
「女生真是可怕。」
「哦?我也是嗎?」
「那還用問,會長肯定是最可怕啦。」
「胡說!」
我的腦勺又挨打了。
「明天下午六點,電影部舉行試映會,我要去審查。你要去嗎?她一定會來,你倆趁此可以好好談談。」
「呃……算了,我不去。」
一想到她會和新男友卿卿我我,我便提不起勇氣去。況且我又沒啥委屈。
我虛情假意地表白,她先聲奪人地分手。這叫互相打平。
不對……我表白是為了贏得大空;而她分手後主動請纓,要幫我追大空。
還有啥好說,我大賺特賺好嗎。
可為啥我心裡這麼難受呢?
「我沒談過戀愛,接下來的話是從書上學的。」
見我悶悶不樂,會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調查顯示,高中情侶步入婚姻的不到一成。就是說這學校里每十對會散九對。我平時午飯都在學生會室解決,一邊吃一邊眺望中庭那邊如膠似漆的情侶,一想到大多終究會分手,便覺得飯菜特別香。」
會長反對男女戀愛,這是她的真心話。
「所以說,明知會分手,為何人們還要戀愛呢?拍親密大頭照、同過生日、共用一個帳號,他們是被這些沖昏了頭嗎?」
「沒談過戀愛,虧你懂這麼多……誰知嘞,興許是因為發春了?」
「那只是你,一般人不一樣。所謂萬事無他、唯手熟爾。和運動、讀書一樣,戀愛也需要鍛鍊。鍛鍊分許多種,有自主訓練、假想訓練等,其中不可或缺的是實操訓練。」
「意思是,高中生談戀愛相當於比賽?」
「沒錯。比賽的目的不是獲勝,而是積累經驗,提升自己,為將來真正的戀愛做準備。畢竟同是新手,磕磕絆絆少不了;或許你會麻煩到她,她會麻煩到你。」
說著,她用食指尖戳了戳我的胸口:
「只是別忘了,要向訓練對手保持最崇高的敬意。你們是一起犯的錯,不能全怪到對方頭上。只要牢記這一點,將來再坎坷也不用擔心。」
會長說得有道理。我和春霞都是第一次,這場戀愛不過是積攢經驗的訓練。
因此沒啥好避諱的。儘管去上,勿留遺憾。
我很好奇,為何春霞認為我喜歡大空。箇中或許存在誤會,談開了我倆還能和好如初。
「會長一語驚醒夢中人啊。這話不像是一個資深單身人士說的。」
「吵死了,我是沒有練習的必要。之前和你……」
「你說啥?」
「沒什麼!」
此時響起了來信提醒。
陽:【我有重要的事,你快來舊教學樓的溫室。】
是春霞發來了信息。之前提過,那溫室是本校有名的表白聖地。
(莫非她要對我表白?)
《少痴心妄想啦,你才剛被甩了。》
(或許是她幡然醒悟了!)
《瞧這樂觀勁,這就是令和新時代麼……》
德比感嘆道,我沒搭理她,而是湊到會長身旁:
「那個……」
「行啦,工作交給我,你先回去吧。」
會長幽幽地嘆了口氣,聳了聳肩道:
「你一看手機,整個人像活過來了一樣。是那美人魚來信了吧。去吧,明天可要給我死命幹活喔。」
「謝謝會長!」
「……要是碰了壁回來,我把胸借給你吧。」
「誒?把胸給我?」
「是呀……不、不是那意思,我是說借給你哭。」
「那我去了!你洗好胸等我!」
我抓起書包,飛奔衝出了門。身後傳來了會長的尖叫:
「胡說什麼,我每天都有洗!真的只借給你哭!」
跑到溫室需要半分鐘。
舊教學樓本來就人少,暑假期間更是人跡稀少。我一路上沒碰著一人,便來到了溫室。前面的花壇盛開著一大片向日葵,足有人那麼高。一個粉紅數字在前頭。
「春——」
我剛一開口便咽了回去。數字的高度不對勁,太高了。
「卯曽月君?為什麼在這兒?」
一張臉從向日葵旁探出,竟然是大空真森。比賽那天起就沒見過面了。
「大、大空為啥在這?」
「春叫我來的……難道你也是?」
突然,我和大空的手機同時響了。
陽:【助攻來咯,你倆加油哦♡!】
「這樣啊。」
「這樣哦。」
我們不約而同嘆了口氣。春霞是真心想撮合我們。
「算了,反正我也想和你聊聊。」
說畢,大空雙腿一蹦,朝我跳近了一步。只見裙擺翻起,小麥色的大腿根露了出來。我慌忙轉過了臉:
「腿傷好了嗎?」
「我其實去過學生會找你,不過會長太嚇人了。」
她滿臉羞紅地按住裙子,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問了聲你在不在,她就兇巴巴地盯著我。嚇得我睪丸一縮,逃了回來——開玩笑的。真虧你敢和她一起共事,睪丸不會縮麼?還是說沒有?」
「你在說啥?」
「對不起,跑題了……腿傷是吧,已經完全好了。當時不知怎麼回事,本來疼得要命,一上救護車卻沒事了。拍完片後查不出一點異常,我還被醫生嫌棄地白了一眼。」
「這樣啊。」
我佯裝詫異地應道。真相我早就知道了。
「結果教練大發雷霆,一氣之下禁止我訓練。九月份就是預選賽了,暑假還不給好好練……真是魔鬼教練,不,是佛系教練!」
即便如此,她還心念著訓練。我不由嘆了口氣:
「教練做得對。」
「什麼呀!竟然幫那肌肉壯漢說話?你好這一口?」
「怎麼可能!哎……我就說出真相吧,訓練狂魔聽好了。」
為了讓她安分下來,我只好拐著彎地解釋道:
「你平時過度訓練才導致了骨折。當時正巧邪惡法師發力治好了你,所以疼痛才會消失。」
(這不會遭懲罰吧。)
我向德比確認道。
《不會,只要不提及UP活動和我。》
「現在是治好了,可要是再亂來,說不準又會骨折。所以你別埋頭猛練了,好好聽教練的話。」
我回憶起了那天的擁抱。
當時她無助地哭泣著,我發誓拋棄一切也要幫她。所幸她的腿好了,而我失去了所有UP,以及春霞。
對此沒有一丁點後悔。
我懷中她的那份溫暖,想必一生難忘。
她聽後害羞地笑了:
「按照約定,我得和那位邪惡法師在一起了?」
「嗯,等價交換來說沒錯。」
我和春霞已經分了手,兩人之間再無阻礙。
而且她明顯不討厭我。
《喲,趕緊表白呀。一上就准沒跑的,畢竟她的攻略UP是零。》
德比說的沒錯。三個月前是天文數字一百萬,上周比賽時是四十七萬,而現在的大空,頭上的數字赫然是零。
攻略UP為零,意味著一表白必能得手。然而——
「開玩笑啦,我怎麼會嘛。」
她艱難地擠出了一句:
「我是春的超超超超級好友,怎麼可能搶她男朋友。」
也對,她倆是好閨蜜好姐妹。換女友哪有那麼容易。
而且,「男朋友」一詞聽得我格外痛心。
「哈哈哈,我已經不是她的男朋友。我被乾淨利落地甩了。」
「不是這樣的,春誤會了而已。她見你去醫護室找我,才有所誤解。我解釋過了,她卻偏不聽,還反過來撮合我們。真的很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她說有更好的男人追她,就換人了。」
大空責怪地瞪著我:
「這種話能信?她不可能討厭你的。」
「她說一開始就對我沒意思。」
「這肯定是騙人,春從去年就暗戀你了。她每天刷你的SNS,刷得可勤快了。」
「那她為啥說那些話。」
從始至終對我沒意思,被表白了一時高興才在一起,有更好的男人就甩了我。
她幹嘛要撒這種謊——我正欲反駁,忽然發現:
「等下,你說她關注了我的SNS?」
我的SNS只有一個,就是專門發捏造段子的。
「關注了會被發現,她只是搜來看。」
春霞看了我那些段子?
如今一回想,確實早有端倪。她詫異過我妹妹胸小,還誇過她廚藝好。
《啊……難怪她知道你喜歡真森。記得你發過一條SNS麼,裡面提到你暗戀的人是田徑部的明星。》
德比一語道破。我記起來了,是學習會那天發的。
春霞看了那條SNS,便從此留了個心眼。等到比賽那天,見我急成那樣,便確信了我暗戀大空。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我笑意涌了上來:
「原來是這樣啊,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見我一直放聲大笑,大空擔心地瞅著我問:
「你怎麼了?」
「我一直很納悶,為何她會突然提分手。所以她說的拙劣謊話,我才會當真了。春霞還是我認識的那位笨拙女生。」
她之所以主動提分手,理由只有一個。
她察覺到了我的真面目。
——又向她表白,又暗戀自己的好友。
這種渣男,哪有不討厭的道理。
「之前我提過,有一個喜歡的人。」
「那個救了你一命的人?」
「春霞對我那麼好,我卻痴情不忘那個人。我這種小人配不上她,討厭我是應該的,不再與我相見也是活該。」
我只能這般自我嘲弄。一分鐘前,我還抱著與她複合的美夢,然而才發現是痴人說夢。我這種人沒有資格和她在一起——就在此時。
「沒有,你別怪自己。」
她像小孩鬧彆扭似地搖了頭:
「要說的話,是我的錯。」
冷不丁地,她的眼眶滑下了一道淚珠。
「為什麼?」
「還記得去年夏天嗎?你中暑那次。」
「當然
記得。」
那一天,我永生難忘。
當時我中了暑,渾身動彈不得,是她把我挪到了樹蔭下。她給了我檸檬鹽水,幫我降溫散熱,還給了我膝枕。
就此我愛上了大空。
「當時照顧你的人不是我,是春。」
「誒?」
「春去叫老師時,我替她留了下來。只是這樣。」
「這……」
突如其來的真相,驚得我目瞪口呆。
我拼命地挖掘記憶,想回憶起那天。
我清醒過來時,見到的是大空真森,便以為是她救了我。意識朦朧時發生了什麼,卻無從得知。
「救了我一命的人不是你……是春霞?」
蒙在鼓裡的我,於是愛上了大空。
比賽那天,春霞曾說過——
『落難後愛上救命恩人,不就是美人魚的故事麼。』
當時的我並不為意,聽過便忘了。然而美人魚的故事並非大團圓結局。王子認錯了救命恩人,最終悲情收場。
得知我愛上了別人,春霞不知會有多傷心。
明明自己才是救命恩人,她恐怕悔恨到了肝腸寸斷。
而我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這個女孩。
「你曾對我提過:你喜歡那位救命恩人。當時就覺得認錯人了,我卻選擇了沉默。春是好友不假,可我內心深處一直瞧不起她。得知她的意中人喜歡我,我居然有點慶幸……我真是太差勁了。」
大空的嘴唇在發顫,瞳孔中的光淡了下來:
「求你了,讓我幫你們複合吧……我什麼都願意。不然我原諒不了自己。」
此時的她,不再是我熟悉的向日葵女孩。
(這樣啊。)
一直以來,我總覺得她永遠掛著笑臉。可並不是。退賽時哭泣的她,現在的她,都是真實的她。我最不該用魔力強行讓她笑。
「我明白了,不過聽我一句。誰救了我不重要,當時你的笑容,一直都是照亮我心靈的太陽。」
她落淚的時候,我應該陪著她落淚。
「我一直喜歡的是大空你。」
藏了一年零二個月的心底話,我總算說了出口。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我不會和你在一起。春就拜託你了。我沒臉以好友自居,但畢竟和她是小學起的交情。」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大空真森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回過神來,她頭上的數字升到了一。攻略UP為一,說明她依然喜歡我。
而她選擇了春霞,拒絕了我的表白。
《怎麼辦?攻略UP才一點,用不用?》
德比問道,我下意識地擺了擺頭:
「你不是她的好友,你們是超超超超超級好友。」
大空聽後略略一笑,不發一言便轉身離開。她背向大朵的向日葵離去,望著一去不回的背影,我默默在胸中念道:
(哎……我的初戀結束了。)
第六章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我回到家後,一頭栽到了寢室的睡床。感覺提不起一絲精神,愁緒萬千,無法入眠。只是讓時間不斷流逝。一夜過去,迎來了黎明。
(……不如死了算了。哎,好想死——)
忽地傳來了門鈴聲,父母早去上班了。
(大白天誰啊?莫非是……春霞?)
我慌忙下樓開門,門外卻是意料之外的訪客——
「哈嘍,卯曽月君。」
來者是美川太一。他是春霞主演電影的導演,總是一副清爽笑容的好男孩,攻略UP才8600。他略顯尷尬地遞過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聽會長說你不來試映會,於是給你帶過來了。」
裡頭想必是電影光碟了。分手的事他們還不知道麼。
「不用了,我和春霞已經——」
我正要拒絕,他強行塞了過來,並說道:
「春霞同學最近老是心神不定,想必是和你鬧矛盾了。別怪我多管閒事,你幫我們說服了會長,我這是知恩圖報。是不是拍戲太忙,耽誤了你們談戀愛?」
「不是你的錯。這個和報恩又有啥關係。」
「碟里有電影和個人花絮,拍得也不錯。希望你能看一下。如果看完後還想分手,那我也無話可說。」
我可是被甩的一方誒……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我推脫不過,只好收下了信封。
待他離去後,我回到了房間,一甩手將信封扔到了桌上。
《不看嗎?》
「他硬塞給我的,我又不想要。」
《前女友給的光碟,真不好奇麼?說不定是她被調教的小黃片喲!》
「你一個妖精,思想咋那麼齷齪!」
我又鬱悶地躺回了床上。
忽然,德比換了一身旅館女主人的和服,彎腰向我行三指禮道:
《冒昧在你心煩時來打擾,我是時候告別了。》
「啥?告別?」
《這話難以啟齒……你冷靜下來聽。我不是一直自稱為謊言妖精麼。》
「呃,所以呢?」
「其實我不是妖精,是惡魔!」
只聽見砰地一聲,一陣白煙倏地騰起。等煙霧散去後,她現出了小惡魔的真身:頭頂羊角,背長蝙蝠翼,屁股拽著牛尾巴,身體被黑色比基尼包裹著。
「哇塞。」
《叫了你要冷靜。還是說被我的性感驚艷到了?》
「我震驚的是,居然真是惡魔。你早就露出馬腳了。我還逆向思維地猜,搞不好是個天使啥的。」
謊言惡魔不爽地嘟嘴道:
《讓您失望還真對不起咯。》
「知道你的真身了,可為啥要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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