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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沉寂之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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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天氣陰。

我在魔都廣場的炸雞德,吃著發涼的中薯,雙份番茄醬。

油膩的澱粉與甜鏽的醬汁遊走在我的舌尖,我冰冷的眼神遊走在繁華的廣場。

我討厭大城市,人太多了。

並不是因為人多任務就會棘手,只是單純的因為人多,話就會多。

我討厭交談,也討厭聽別人交談。

無用的交談會讓人分心,無法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過度的信息,只會讓人迷失,過度的交流,只會讓人駁雜。

兩者接觸,必有交換。

交流必然帶來意識形態與自身本質的變化,保持沉默,就是保持純粹。

也許這就是我選擇這行的原因吧。

槍手是不需要說話的。

沉默是金就是我的人生信條。

當我吃到倒數第七根粗薯的時候,它身上的熱量已經完全溢散在空氣中。

無法自行發熱的東西,最終都會逐漸冷卻,與這冰冷的世界融為一體,例如這包粗製濫造的中薯,例如這具跌入血泊的死軀。

一如既往,一槍斃命。

赤紅溫熱,他穿著金色西裝的身體粘上濃稠的血液,就像我最後塞進嘴中的粗薯。

這家炸雞德的番茄醬,不賴。

不問身份,不問緣由,開槍,拿錢。

這就是槍手的全部。

持續溫熱的槍管,不斷讓自身保持熾熱的溫度,這就是我在冰冷的世界,維持自我存在的方式。

內心永遠熾熱,工作永遠赤誠,在不斷的完成工作目標的過程中,我綻放著生命的熱度,開槍的剎那,就是我升華的瞬間。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可惜在【里社會】永遠不缺重金買兇的主顧。

利益永遠存在,矛盾永遠存在。

一聲槍響,矛盾爭端就此消失。

但矛盾本身,永恆存在。

所以……槍手行業,永不失業。

也許是【網絡】這東西太方便,待處理訂單上的地點能讓我以排列組合的方式,拼湊起上百種環遊世界的方案。

一邊工作一邊環遊世界,在實現自我價值的同時,了解這個世界,這就是我的生活。

我了解這個男人的生活作息。

每周七的七點他總會光顧這家炸雞德。

雖然因為職業素養,我並不清楚,也並不太想清楚他的身份。

但他的行為舉止、儀表容貌,與這家廉價快餐店毫不般配。

看起來,他似乎是某家大公司的高級人才,或許是低調的高管,或許是技術首腦。

像這樣的人會來到這種地方習慣性的用餐,這裡面應該會有些故事,但我不想了解。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怪癖(特性),他有,我也有。

大多數殺手都會選擇尾行目標到一個僻靜的去處完成工作,在魔都最熱鬧的廣場開槍殺人,絕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但這就是我的風格。

【頂級的槍手,是不需要風格的】

這句話被裡社會的槍手們奉為圭臬。

每一個有故事的人,最後都會倒在自己的故事裡。

看來我沒有成為頂級槍手的潛質。

風格(特性)就是我的全部,失去風格(特性)我將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內心永遠熾熱,工作永遠赤誠,讓自己的風格(特性)存在,是維持自我純粹的箴言。

就像薯條落入油鍋迸發出噼啪聲,屍體倒在廣場上,無數嘈雜喧囂的聲浪湧入我的耳中。

瞬間混亂的人群成了我最好的掩護,縱身躍出七步,掀開事先處理過的井蓋,我進入了這個城市迷宮般的下水道系統。

嘈雜的聲響逐漸淹沒在水流里。

無數次從嘈雜聲中逃離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之所以會選擇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下手,是為了製造【聲音】。

我討厭人類發出的【聲音】。

【聲音】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它能在無形中改變一切,讓真理變成謊言,讓謊言變成真理,抹消人的自我,讓人變成空洞的麻木機器。

所以每次當喧囂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時,我都能發揮出超越極限的潛能,進入一種忘我的專注狀態,讓自己從【聲音】中脫離。

在這種狀態中,我的身手變得更加敏捷,五感更加敏銳,時間在恍惚間逐漸變慢……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怪癖(特性),我有,你也有。

沿著事先早已摸清的路線,我從下水道出海口一躍而出,耳邊沒有響起沉鬱的入水聲,取而代之的是落在甲板上發出的「啪嗒」聲。

這艘蛇船將在半小時後進入公海,然後進入島之帝國的海域。

在訂單上構建起的上百種環球旅行方案中,我選擇了島之帝國作為我下一站的目的地。

船上的同行者都是【里社會】的生物,他們不像普通的人類喜歡用語言交流,這點我很喜歡。

這些生物都是脫離了社會機器的鮮活動物,它們不被主流社會所接納,也不屑於融入主流社會中。

當整個世界變成一場騙局時,瘋子就是智者。

而我篤信,這些從社會工廠中逃離,不再去做螺絲釘的鮮活動物,保持了自己的特性,沒有讓自己成為這座機器的一部分。

它們的存在,為這個世界保留了最後一絲希望。

儘管我並沒有加入它們,參與到它們的行動中去,而是作為一名局外人純粹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某種意義上,我應該算是它們的同類。

也許在心底我也希望它們能夠讓這個世界有所改變,不過……這並不重要。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魔都逐漸消失在我眼中,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被暗色的浪潮吞沒,我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海風與天上的星辰,讓我的思緒逐漸迷離……

「先生……」

毫無預兆,焦慮、恐懼、惱怒的情緒在我心頭交織翻湧。

Fuck。

人類最粗魯的行為,就是以語言為入侵手段,肆意的闖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毫無顧忌的將自己的思想強行灌入他人的腦中。

人類最理想的狀態,就是閉上雙嘴,維持自我,沉默寡言的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理智讓我壓下拔槍打滅聲源的衝動,回過頭去,一名穿著黑色正裝的男人……或許是女人,出現在我身後。

它的出現無聲無息,它的眼眸比黑夜還要深邃,比海水更加冰冷。

望著那雙眼睛,我感受到了一股凍結一切的意境。

回眸對視的短短一瞬,在這剎那如千年般漫長。

在這無比漫長的時光中,我明白了,眼前的東西,來自這個世界的深處。

它既存在於這個世界,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們真的能夠感受到存在的存在嗎?

這是一個迷。

存在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們的感官告訴我們「它」是存在的。

但感官說白了就是生物電信號,視聽嗅觸味,一切感官通過轉化為生物電信號的方式傳遞到大腦,告訴我們,沒錯,「它」確實存在。

但……一切如果反過來呢?

說白了,一切都是【聲音】在作祟,生物電信號也是一種【聲音】,誰掌握了【聲音】就掌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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