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學姐忍不住要吃蛋糕(2/2)
——我覺得椿這麼想的時候,只要學姐對她發火……或者是警告她被人誤會會很困擾就好了。我覺得椿一定想像不到學姐會生氣。
旭也說了一些自己的經驗,然後,方針確定了下來。
未來將任重而道遠。
周日。就和前幾天電話里事先說的一樣,正午時候來了客人。
旭把花瓶都暫時轉移到了其他房間,把客人招進了自己房間。
客人說道。
「抱歉,我擅自調查了一下你的電話號碼。我找旭的同班同學打聽了一下。昨天突然打電話給你把你嚇了一跳吧?」
「……有一點。我從圖書室借了你和我說的那本書」
黃昏隨手帶了一個漢堡套餐做禮物。他微微苦笑道。
「但是也因為這個原因被小椿看到你和學姐在一起吧。你也挺遭罪的」
旭早就知道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提這件事。
旭心裡緊張了起來——一半是因為他不能讓黃昏察覺到他和學姐的事,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對黃昏抱有好感。
無論是聽到有一個二年級學生在不停地向學姐告白,又或是見到他真實的模樣——旭一直都以一副否定的眼光看待著黃昏。
旭聽說他性格很好,唯一的缺點是無法控制自己的髮型——不過這也只是一句玩笑話。旭內心有一些嫉妒他:他不僅長得英俊秀美,還文武雙全,給人的印象也特別好——這怎麼可能!
只是見了兩次面,他之前留給旭的印象就被全然顛覆了。
旭在不同學年的男生身上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感覺。旭自己也察覺到,自己想和黃昏打好關係。
「我想和旭成為朋友……因為旭是我最近才遇見的第一個喜歡看書的人。所以我就明說了吧。小椿聯絡過我了。她說你可能就是犯人」
「她怎麼把我說得就像是罪犯一樣……」
「哈哈,對於小椿來說一定是重罪吧。所以她讓我幫她。她讓我監視你的狀況,根據情況再盤問你。……說實話,我也想知道。我不是想破壞學姐的戀愛。我喜歡學姐,我很想讓她回頭看我一眼,但是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得到任何回報」
黃昏的語氣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但是旭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悲傷和焦躁。這幅容貌、這個氣質、這個交流能力——他上了高中之後之所以一個女朋友都沒有交,是因為他對學姐是真心的。這件事深深刺痛了旭的心。
這和壓不過椿、亞季、學姐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這件事一點徵兆都沒有。所以,如果學姐真的喜歡上了某個人……即便那個人並不是我,我也覺得那要比零好得多。這一定要比誰都不喜歡好得多得多。你要是問我為什麼——我覺得,這即便只是學姐的一時衝動,也一定能夠成為我的參考:那就是學姐喜歡什麼樣的類型。……無論怎樣,它都會成為我偷取學姐內心的線索。只有學姐,我不想放棄」
「……黃昏是喜歡學姐的哪一點啊?」
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而黃昏則是立即回答道。
「臉」
「……欸?」
黃昏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開玩笑的。契機當然是學姐的那副容貌。畢竟這世上沒有像她那樣漂亮的人了吧?……第一次被學姐拒絕之後,這一點就產生了一些變化。學姐總是會露出溫和的、〝全民女神〟的微笑。所以我就在想,她的表情肯定不止於此,終有一天,我要看一看學姐的其他表情……只讓我一人看一看那副微笑背後的表情」
這一點——。
旭不禁低下了頭。他心想:這一點我也懂。我也感同身受。正是因為感同身受,旭的內心才會微微刺痛。旭抬起頭,黃昏看向了他——眼神中滿是認真。
「旭,我就直接問吧。旭是小椿說的犯人嗎?你除了和學姐是鄰居以外還有其他事嗎?」
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回答——
「沒有」
但這是出於強烈的意志力,並非是沒有罪惡感。黃昏嘆了口氣,苦笑道。
「……是這樣啊。真是遺憾」
「遺憾?」
「如果我的情敵是旭,從今往後的每一天,我一定會很開心。雖然我說比零要好得多,但是一想到學姐喜歡上了不知從哪來的臭小子,我的心裡也不舒服。而在這一點上,旭不會讓我有這種想法。……總而言之,我會和小椿這麼說的。抱歉。但是……小椿現在畢竟氣勢洶洶的,不管我說多少她都不會輕易接受才是」
如果沒有椿,旭或許該向黃昏坦白。這樣一來,旭就不會因為否定了他的話而產生出罪惡感,或許互相之間還能夠構築起一種關係——一種能夠坦然稱讚對方之頑強的關係。但是這個假定早就
失去了意義。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解開椿的一切懷疑。
周一。沒有見到學姐。
周二。沒有見到學姐。連續三天沒有見到學姐,仔細一想,這是自春天開始,透過窗戶見面以來頭一次。
花瓶里的花枯了幾朵,花飾想來也已經枯萎了吧——而這些,也並非是從學姐那裡聽來的。
周三。大雨傾盆。即便沒有椿那一出,這個天氣也很難在窗邊聊天。即便如此,在晚上九點的時候,旭還是稍稍掀開了窗簾。忍了三天,或許學姐也開始想他了——
學姐也掀開了窗簾。
她沒有走上陽台,也沒有開窗戶,她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旭的房間。旭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窗戶,但學姐卻搖了搖頭。
學姐舉起了一張寫著文字的繪畫紙。〝旭或許會出現〟——她似乎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繪畫紙上用馬克筆寫了幾個粗體字:
〝十分鐘前小椿在。舉著傘,在綠蔭道那兒〟
……真的假的——旭無比震驚。在這麼大的雨里?旭下意識地打開窗戶探出了身子,他想要四處確認一番,但卻無能為力。可既然學姐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這樣。學姐想必是很在意這件事,於是就朝四周望了一下。
然後她就發現了椿。旭開始想像:在一場傾盆大雨里,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拿著傘——雖然這一帶治安並不差,但她就獨自一人一直站在那裡,一直緊緊盯著學姐的家和旭的家……。
要不要報警?——旭的這個想法有一半是認真的。但是這沒有任何意義。畢竟她是受到〝神體〟加護的神聖少女。即便被質問、批評教育,她也絕不會放棄。
只要她本人不接受——
大雨和椿的視線,讓旭和學姐兩人各在一方。
周四。早上,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旭看到了撐著傘的學姐。學姐也注意到了旭。她的臉上立刻就綻放出了笑容,她朝著旭揮了揮手——下一秒,她像是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忍了下來。
學姐在猶疑,旭在躊躇。
早上這段時間很忙,即便椿被神體所指引,她也不會在這個時間監視學姐和旭的狀況才是。
即便如此,學姐煩惱過後,還是只輕輕點了點頭,從旭身上移開了視線。她想必是怕如有萬一吧,又或是判斷到不要麻痹大意會更好。
旭也按照她的意思,和學姐保持著距離。旭和學姐站在公交車站台里,中間隔著一塊站牌。
周五。雨時下時停。
這周一直都是這樣——在學校的時候,椿的視線弄得人後背發疼。就像是有把刀子刺過來了一樣。旭本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椿只要在他後面,他的後腦勺就會有一種有針扎的感覺。可是,椿又不會跟他說話。
但是今天不一樣。
「雨睛」
放學之後,班會一開完,旭就被她給抓住了。
旭無法裝作沒有聽見,他只能回過頭。椿的視線依然險惡——她抬頭看著旭,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敵意——但是、……其中夾雜著……、一絲疑惑?
和上半周比起來,椿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絲疑惑。
「你覺不覺得學姐是個美人?」
旭警戒著她,同時自然地回答道。
「你是在說冰見學姐吧?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自是當然的」
「你喜歡學姐嗎?」
自然、自然——旭一直都在對自己這麼說。但是如此單刀直入,讓旭一瞬間說不出話。旭想要開口——對椿來說,這一瞬間似乎就已經足夠了。她對此沒有一絲懷疑。
「這也是當然的。這世上沒有人不喜歡學姐。就算你強行想要對學姐告白,只要不傷害到學姐就無所謂。我一定會讓傷害學姐的人灰飛煙滅。……鄰居家住著一位像學姐這樣完美無瑕、傾國傾城、對他人還十分溫柔的美人,自然會瘋狂迷戀上她」
喜歡上學姐這件事就像是事實一般——在椿的嘴裡說得就如同紙飛機終將會被重力吸引、掉落一樣,根本不需要專門指出來,將其視作問題。但是,旭對椿的措辭有些不滿。
旭並不是被學姐最為表層的那部分吸引,才醉心於學姐的——不管她說的是誰,旭無法忍受她將自己的戀心說得如此卑鄙。
他無法忍受椿將自己對學姐的好感同他人相提並論。
「……才不是那樣。人各有不同。容姿好不好、性格帥不帥、價值觀合不合、才能高不高、等等等等……人不會因為有了這些特定的條件,就一定會喜歡上對方」
哈?——椿可愛的臉扭曲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假設我喜歡的人是學姐那樣的美人吧。所謂的戀愛正是因為有更深刻、更複雜、覺得非這個人不可的理由,才會叫作戀愛不是嗎?這個人身上所有的一切再加上椿之前所說的時機——……」
旭停了下來。
椿因為旭突然不說話露出了一副驚訝的神情。但下一秒,她立刻就吐了一句:這種事怎樣都好。
「我想說的是這次的問題不在你身上。我不覺得你會因為住的近就恬不知恥地去接近學姐。我只是想讓你看著點學姐。想讓你看看學姐有沒有一時衝動看上不知從哪來的臭小子。這對學姐絕不是什麼好事。……你和『阿夸維特』的那個角色有點像呢——」
那天晚上,旭也看到了監視學姐的家和旭的家的椿。那是在下午七點左右的時候。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白天變長了,但七點的時候天還是很黑。而差勁的天氣讓天色更是暗了一層。椿就站在綠蔭道的另一邊,綠蔭道上行人不少,她撐著傘,站在自動販賣機的前面。旭透過客廳的窗戶無意間看到了她。
但是旭看不到她的表情。
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
確認到椿不見人影,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旭覺得應該不要緊了,於是便掀開了窗簾。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陽台上自然不見學姐的身影。學姐房間的窗簾也拉著。
但是,窗戶和窗簾中間有一張繪畫紙。
繼前天之後,學姐又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我覺得你可能會拉開窗簾,但是在不下雨的時候看見旭的臉,會讓我忍不住跑到陽台上和你玩,所以現在要忍住!〟
旭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獨自一人哈哈笑了兩聲。
又是一個周六。這一天,旭明確感受到了一股寂寞。旭想和學姐說話。在這裡痛苦忍受讓他心有不甘。他還想知道學姐更多,除此之外他最想看到的其實是學姐不停變換的表情——
那個隱藏在〝全民女神〟的微笑深處,包含著無數感情的漩渦。
旭看了一眼手機,心想——學姐現在在幹什麼呢?
旭當然不會知道,學姐此時正在用自己的手機查天氣預報。也不知道,學姐不只是現在在查,這幾天,學姐時不時就會這樣查一下。
他更不知道——學姐看完氣象廳的天氣概況之後,下定了決心。
周日。
旭察覺到——自己的手機響了一下。
有電話打了過來。
*
中午前還下得不怎麼大的雨,如同天氣預報里說的一樣,逐漸變得猛烈。雖然傍晚的時候弱了一點,但是一到夜裡,突然就大雨傾盆了起來——正可謂是銀河倒瀉。在這場發出短期警報的大雨中,在飯後的客廳里,旭的手機響了起來。
八點三分。
旭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冰見夏菜子。
飽餐之後睡意朦朧,旭正迷迷糊糊地想,是去洗澡還是去看書——這條簡訊讓他瞬間睡意全無。
學姐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響了一下之後,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這就像是約定在晚上九點開始聊天之前,學姐隨心所欲地叫旭出來,扔了兩顆小石子一樣——旭感受到了與此相同的感覺。
旭有些迷茫。他慌張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他側目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往洗碗機里放碟子的母親,然後走到了走廊上。他登上二樓的階梯,同時接通了電話。
「——你好」
『餵?旭』
電話里傳來的自然是學姐的聲音。
但不僅僅是這樣——加上旭自己聽到的雨聲,電話的另一頭也傳來了大雨嘩嘩的聲音。旭嚇了一跳——旭知道,聲音能大到這種程度,肯定不是在室內。
『對不起。我忍不住就給你打了一個電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昨天,我看完天氣預報之後才想到——下了大雨,就打電話。但是,我好像堅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等不到九點』
旭聽著學姐的聲音,朝著自己的房間
跑了起來。
『打電話是用來代替小石子兒的。今天你應該聽不到小石子兒的聲音。打電話沒有在窗邊聊天的那種特殊的感覺,所以我不怎麼想用。所以,打電話就僅限於今天。旭,在我感冒之前——』
「——學姐!」
旭拉開了自己房間的窗簾,打開了窗戶。
呼——雨水隨著風聲吹了進來。留在窗台上的最後一個花瓶,被雨水沾濕。花瓶里還殘留著幾隻快要謝掉的薔薇花。學姐站在陽台上,一隻手拿著手機,濕透了全身。長發貼在肌膚上,被肌膚彈開的水,順著學姐的身體迅速流下。旭慌慌張張發出聲音——
「學、學姐你在幹什麼啊!你沒事吧……!?」
『嗯?啊啊……沒事』
此時,學姐切斷了通話。她揮了揮手機。
「我的手機可是完全防水的」
「我不是在說手機!這樣會感冒的!被雨淋成這樣——」
「所以,旭能馬上出現真的是幫了我好大的忙。這樣,我就能在感冒之前做完這件事」
「什麼事?這段時間一直在想是指——」
「大概再過一段時間就好。或許是一周,或許是十天,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已經有效果了。只要按照這個狀態走下去,事情一定會圓滿收場。……但是,堅持下去的能量卻不夠了。花飾也枯萎了」
「能量?學姐,比起這些,這樣下去會讓你體溫下降的」
雖然旭回應著學姐的話,但實際上全身濕透的學姐讓他心不在焉,學姐說的話更是進不了他的大腦。他最想做的是讓學姐回到大雨淋不到的室內,其他事情怎樣都好。
也不知學姐知不知道旭內心的焦躁,她被雨淋著,繼續說著。
「看到大雨的預報之後,我就想到了這個。我不想犯被小椿看到的危險,因為我害怕和旭玩的時候太過於開心,鬆懈大意。……即便只有一小會兒,這雨也能下得這樣大。這樣一來,雨傘就不會起作用。即便是小椿,也沒有辦法在雨這麼大的時候監視我們。不僅她本人呆不住,視野也不清楚。最重要的是我不會鬆懈大意。因為我也沒有辦法一直呆在這麼大的大雨里」
旭聽不懂學姐想表明的意義。哪怕是椿——又或是椿拜託了誰,也無法監視這兩棟房子。這是當然的。就算是這樣,這雨也無法讓人享受這段時間的對話。
現在,要將身體伸到窗戶外面,著實是讓人難以忍受。
學姐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了睡衣的口袋裡。
「對不起,可要是不快點說,旭也會被雨淋透的」
「這件事無所謂,我在室內,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學姐快說吧」
「嗯。我馬上就回房間,但是在這之前——旭,我有一個請求。你能把身體儘可能地探出來嗎?三秒就好」
三秒?雖然這個請求不明所以,但是對旭來說,這無所謂。如果這樣就能讓學姐回到房間,擦拭自己濕透的身體,這種事怎樣都好。旭把手機扔到床上,把身體從窗戶里用力伸了出去。
學姐扶在扶手上,把身體用力挺了過來。
她鬆開扶手,雙手捧住了旭的雙頰。大雨下,學姐的眼神讓旭害羞、躊躇,可是,他看到學姐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烈火。……欸?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一切都遲了——學姐把自己的臉靠了過來。學姐的味道逐漸覆蓋在旭的身上——絲毫不輸給這場傾盆大雨。
——世界仿佛靜止了下來。
學姐的嘴唇與旭的嘴唇輕輕相接——
但卻只有那麼一秒。
旭挺出身體花了一秒、接吻花了一秒、嘴唇分開之後,旭把身體縮回房間裡花了一秒。這確實只花了三秒——僅僅三秒。
學姐的短短三秒鐘,改變了旭的世界裡,所有的顏色。
這是不可逆的——顏色,換不回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
旭摔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透過窗戶、透過大雨,呆呆望著學姐。學姐依然是那樣——她從扶手上挺出身子,品味著旭的表情、旭的反應。即便在這夜裡、在這雨中,也能夠知道她美麗的臉變得通紅——這是因為害羞以及同等量的興奮。學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她微微顫抖著身體。
仿佛是擺給旭看一樣,她用指尖,輕輕撫摸自己的嘴唇。
「——……旭」
這簡直要讓旭的心驟然停止!他聽到學姐的聲音之後才明白——自己的心臟仿佛要破裂一般,正在砰砰直跳。所有的感覺全部回歸——雨聲、淋了三秒雨之後的冰冷。
以及將這份冰冷全部吹散的——學姐的嘴唇留下的熱烈印記。
這段記憶比棒棒糖、巧克力還要甘美。
學姐用手抓住扶手,慢慢回到了陽台上。她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更加妖媚,興奮之餘,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啊啊,我一直都想看旭這個表情。我又有精神了。……這幾天我真的很難過。明明旭就在窗戶的對面,但是我卻無能為力。不過,這樣一來,能量就補充完畢了。甚至都補充得有些過頭了呢」
學姐又顫了幾下。
旭看著學姐,變得更加驚慌失措。即便他知道他的這個反應會讓學姐更加興奮;即便他知道這會讓學姐更加激動。但是理性無法抑制住這個感情。
因為,學姐的嘴唇——
因為那個柔軟的感觸——
因為那道溫暖的呼吸——
因為那甘美、令人心醉的唾液——
「這樣一來,我就能繼續堅持下去了。再過不久,就能讓小椿釋懷了……旭,再讓我看一看你的臉吧?」
被學姐這麼一說,原本想要低頭的旭,立刻就反射性地抬起了頭。目光交合——學姐從旭的眼神中究竟看到了什麼呢?這股熾熱的感情仿佛再也按耐不住一般——學姐哈一聲,再次吐出了一道熱烈的吐息。
「旭的這個表情,只屬於我」
大雨之中,學姐如此說——她是如此得楚楚可憐。不只是她的美貌;不只是她濕透的長髮;不只是她如若孩童一般天真無邪、卻又妖媚多情的神情;不只是她古靈精怪的語氣;不只是從她內心噴涌而出的、色彩斑斕的情感。
是這些所有的所有——構成了自己和學姐兩人的世界,而這個世界由這場大雨所連結。
旭心想——
……自己和這個人真的對等嗎?就算自己知道了學姐提出的問題的答案;就算自己因此更加了解了學姐——這也只是自我安慰不是嗎?
因為,自己是如此地……無可救藥地愛著學姐。
學姐的眼神、言語、感情、深深刺進了自己的內心,讓自己喘不過氣,卻又讓自己如此身心暢快。這就像是不會消失的寶石。這是旭在此之前,在和學姐度過這每一天之前,尚未知曉的東西。
旭從未想過——學姐的心中居然珍藏了如此特別、如此寶貴的東西。這一周,旭想了很多——但這個吻,讓他想的這些全部煙消霧散。
旭的房間裡,將要凋謝的薔薇被雨水打濕,微微顫動著。
*
昨晚的大雨並沒有下多久。這次天氣預報預報地一絲不差。傍晚時分雨下大之後,到深夜基本就停了。天亮之後,雲就散了。等到旭去上學的時候,太陽都出來了。
天氣預報說,這星期基本為晴。氣象預報員在電視裡說可能會下陣雨。綠蔭道上,殘留在草木、路面上的水,反射著朝陽的光,一閃一閃的。
然而這並不比旭眼中的學姐。
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旭看到學姐的背影之後,心臟頓時砰砰直跳。雖然在這之前就是這樣,但是有學姐在的向陽處更為特別。對於旭來說,這世上其他的東西與之相比都不禁黯然失色。只有那裡,像是滿載了神明的祝福。
旭只是看到學姐,就回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秒鐘的親吻。他的臉頰變得火熱,不禁停下了腳步。
此時,學姐突然回過了頭。她與旭目光交合在了一起——看見旭的表情之後,她的嘴唇變成了弧形,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而旭則是在口中呻吟,心裡滿是羞澀。
這簡直幸福至極!
明明和學姐都沒說上話,僅僅只是視線相交,心裡就充滿了幸福感。宛如夢境一般的心神蕩漾,再加上肉體上的興奮——讓旭的心小鹿亂撞個不停。即便看到學姐得意洋洋的笑容,旭也不再湧現出悔恨的感覺。心中只是一個勁地砰砰直跳。一把由爭強好勝鑄造而成的利劍,被那個吻粉碎地一乾二淨。
他拿不出一絲反擊的氣魄。旭只能露出一張傻笑的臉,目送學姐的背影——目送她再次向前走去。
對等已經遠在百萬光年之外。或許從今往後,即便被學姐逗弄,旭也只會紅著臉、沉浸在幸福感中——
像一隻只會呵呵笑的生物一樣。
傍晚。亞季用旭的媽媽給的備用鑰匙,進到了他們家裡。旭當時正在客廳中央的桌子上學習,旭的媽媽正在廚房做飯。
「打擾了」
亞季就像是運動部的男生一樣打了一個招呼——而旭的媽媽則是笑臉回應了一句〝歡迎〟。亞季直接走到了旭的前面,把盒子裡的藍光光碟放在了桌子上。光碟的包裝上畫著一隻可愛滑稽的龍,龍背上坐著一個日本人面貌的少年。
「旭,這個給你。這是你要的東西」
「謝謝。亞季姐,你原來有這個啊?」
「不是我的。我對『阿夸維特』不怎麼感興趣。早上看見你的簡訊之後,我從大學的朋友那兒借的」
亞季的主食雖然是日本制的漫畫,但是她應該會喜歡製作『阿夸維特』的這個廠商才對——旭是這麼想的。
今天的晚飯我能上你們那吃嗎?但千萬不要再提情書了——亞季早上發來了一條簡訊。旭以為是父母的事又惹得她不開心了,但今天似乎不是這樣。她只是單純地想來玩了。於是旭便在回信中這樣寫道——
如果你有『阿夸維特』的DVD光碟或者是藍光光碟,能拿來嗎?
亞季微微一笑,小聲說道。
「說起來,旭有點像『阿夸維特』里的夜呢。……難道是被冰見這麼說了?說你很像它之類的」
「……這是我前一段時間知道的」
之前旭並不知道自己和那個角色很像,但是在看到學姐房間裡的布偶之後,就注意到了這件事——若是把這句話告訴給了她,還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也不知亞季是如何理解旭的反應的,她微笑著坐到了沙發上。
「旭」
「怎麼了」
「我剛才見到冰見了哦」
「……見到學姐了!?」
旭不禁發出了很大的聲音。糟了——他這麼想的時候,看向了廚房裡的母親。母親正在接水,並沒有聽到。雖然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但這並不能解決盤腿坐在沙發上的表姐。
「啊哈哈,媽媽還在這呢,你聲音可真大」
「……你和學姐說話了嗎?」
「說了啊。冰見正在慢跑,我們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對方,然後她就來找我說話了。就是隨便聊了聊啦。畢竟我還讓卑鄙的旭抓著情書這麼一個人質呢。……冰見真的、真的——」
亞季說的下一句話,深深刺進了旭的內心。
讓旭眼前的朦朧瞬間煙消霧散。
「——真的喜歡旭喜歡得無可救藥呢」
喀拉——冰塊的聲音響了起來。這道聲音是從亞季正在喝的雞尾酒的杯子裡發出來的。做出這杯酒的母親方才去洗澡了。……旭的父親很喜歡喝酒,母親陪他的時候,就慢慢開始做雞尾酒了。搬過來的時候,母親還猶豫要不要把蒸餾酒、甜露酒這些東西給丟掉,亞季開始來玩的時候,這些東西就開始用了起來。亞季似乎也有喝酒的基因。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挺擔心你的」
微醺的亞季,開心地說了起來。她咯嚓咯嚓地嚼起了下酒的點心。旭則是一隻手拿著葡萄汁,在客廳看起了亞季拿來的『阿夸維特』。
「旭還沒長大呢。我聽到旭的媽媽決定要搬家的時候,其實還挺理解的。我現在很感謝能有冰見這樣的人在這兒」
動畫裡會動的夜·瑪格齊比布偶還要像旭。不過,性格並沒有完全相似,旭沒有夜那般的天才頭腦。但是五官和氣質……都讓人感覺神似得很。
亞季繼續道——
「說實話,我也挺驚訝的,同時也有些寂寞。我可愛的旭居然有了一個好女孩兒。旭就像是我的避難所——而如今卻不再是這樣了呢」
被椿堵在圖書室前的時候,椿說學姐其實沒那麼喜歡『阿夸維特』的夜·瑪格齊。
旭在學姐房間的陽台上,說學姐是因為旭和她喜歡的角色很像,才會喜歡上自己——旭覺得,這份感情即使沒有這麼具體,她對旭至少也是感興趣的。
——即便沒有說出問題的正確答案,這也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一個原因。
如果椿說的是事實,因果關係就會完全相反。
「我也不傻,我不會把小時候說的結婚約定當真。實際上,在日本是能和表姐結婚的。我本來還在想,我要是沒找到合適的人,還能有一張最後的保險——這麼一來真的是從零開始了」
並非是因為旭像夜·瑪格齊,學姐才會喜歡上旭。
而是因為夜·瑪格齊像旭,學姐才會喜歡夜·瑪格齊。
……旭不覺得觀察學姐觀察得如此細緻入微的椿會搞錯學姐喜歡的角色。這也就是說,這是事實吧。……旭突然靈光一閃——
學姐房間的陽台上——
動搖不已的學姐之所以會僵那一下,是因為猜到旭會指出這件事嗎?或許……正因為是這樣?正是因為像自己,學姐才會收集那個角色的周邊——?難道學姐是因為被問了這件事,覺得很害羞?
「她真的是漂亮得不得了。我本以為她會自命不凡,於是就煽風點火說她對旭只是玩一玩——結果她一臉認真地頂了回來。那麼漂亮的少女那麼拼命,讓我真的是手足無措了一番」
確實如此。被亞季挑釁的那天晚上,學姐也是這樣生氣的。
學姐大發雷霆的樣子讓旭震驚不已。因為她生氣的原因在於旭。如果是別人的事,不管再怎麼做、做多少,學姐也不會那麼拼命——以至於到第二天還擺出一張生氣的表情、別過臉去。正因為是和旭有關的事,正因為是和旭兩個人的世界——正因為這些事對學姐來說無比珍重——
「……真的是,旭也是、冰見也是,總感覺你們開心的不得了,真是讓我心生羨慕。……我也很羨慕旭的爸爸和媽媽……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靈寄託。正是因為看著旭的爸爸和媽媽,我才沒有將結婚、戀愛視作污泥濁水。旭和冰見也會變成那樣嗎……」
亞季將剩下的最後一口雞尾酒(由伏特加和橙汁調製而成)一飲而盡。冰塊在杯子裡跳動著——杯子放到桌子上、冰塊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的時候,響起了喀拉一聲。旭再次回想起了周五那天,在教室里和椿說話的時候回想起的那些——那是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或許比起對等。
——這些平平凡凡、不斷疊加起來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亞季姐」
旭看著電視的畫面,開口道。『阿夸維特』馬上就要放完了。此時,夜已經後悔利用擁有自我意識的阿夸維特當作復仇的道具,決心回歸正軌。
「怎麼了,少年?」
「學姐……真的喜歡我嗎?呃,我不是在懷疑她對我的感情。我指的不是在意、在乎……而是那種惶惶不安的那種……」
「你是在向我炫耀嗎?你在逗我玩嗎?」
「亞季姐剛才不是說了嗎……!學姐真的……喜歡我喜歡得……無可救藥。你來我家之前遇見學姐了吧?你們說了什麼,你為什麼會感覺到學姐是這麼想的?」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隨便聊了聊。為什麼會感覺到……是因為我和你一樣啊」
「和我一樣?」
亞季嘴上一邊說著〝哈啊〟、〝哎呀哎呀〟,一邊搖著頭站了起來。她朝著廚房,依葫蘆畫瓢又做了一杯雞尾酒。旭看到伏特加的比例要比旭的母親做出來的還要高出不少。亞季喝了一口雞尾酒,走了回來。她重新坐到了沙發上,然後說了一句〝旭〟。
她重複了無數次——
「旭旭、旭。旭旭旭旭!」
「亞季姐……?」
「……你別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看我啊。又不是我說的。我只是在模仿最愛旭的學姐。也就是說——她和嘴上不停叫著學姐的旭一樣。……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或許因為我是旭的親戚,她嘴裡不停地叫著旭的名字,每叫一次,臉上就會一臉的高興,眼睛閃閃著發光。這都不用我說。你去偷偷看一下冰見的手機主頁面。壁紙肯定是你的照片」
……現在學姐沒在這裡真的是太好了。要是被學姐看到他的表情,學姐肯定又會笑得直打哆嗦。順便一提,亞季能醉成這樣也算是一件好事——她或許會忘掉自己說過這麼多話。
「亞季姐。……謝謝你。托你的福,我下定決心了」
「哈……?」
成為笑呵呵生物還為時過早。
學姐喜歡旭——這和學姐給他出題的時候,一臉平靜說出來的時候不同。或許,學姐喜歡他,和他喜歡學姐一樣。即便不到這種程度,學姐的心裡一定有如同寶石一般的情感碎片——和旭心裡的一樣。
旭還有一些需要
嘗試的事情。
電視裡,夜和阿夸維特再次確認了互相之間的羈絆,開始為最終決戰做準備。他們一定能得勝而歸——因為夜相信阿夸維特。就像是旭相信學姐對他的戀心一樣。
旭回想起了幾件事。
旭想了許多關於學姐的事,現在,他比春季的時候還要了解學姐。
他首先要將妨礙兩人聊天的腳鐐——椿的疑心解除掉。
牆壁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九點。但是今夜的窗戶卻無法打開。
學姐的色彩,依然塗抹在旭的世界裡。
……而從今往後,也亦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