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學姐的臉龐如此溫暖、學姐的睫毛微微震顫(2/2)
學姐微笑道——〝你的名字和晴天一樣,讓人心情愉快呢〟。
旭回想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旭透過窗簾看了一眼窗外,學姐當時正好站在陽台上。他們目光交合,學姐的臉上掛上了一絲驚訝。雖然有些猶豫,但旭還是打開了窗。學姐則是說了一句——〝好厲害〟。
「我正在想,你會不會打開窗簾呢。然後你就真的打開了它,真的嚇了我一跳。真的很碰巧呢。真好玩兒」
旭問了一句——為什麼想讓我打開窗簾呢?學姐則是回答道——
「我是在想,雨晴會不會和我上是同一所高中?」
欸?——旭不禁有些驚訝。學姐則是開始對他解釋——
我想了一下你昨天說的話。然後又想了一下旭之前住的地方。你說,比起之前的家,這裡去高中的路上只用花半個小時。然後我就注意到自己上的那所高中,所在的位置剛好和你說的條件一致。我有些在意,於是就用手機上的地圖查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找到其他條件剛好合適的學校。
旭將學校的名字告訴了她,學姐一臉興奮地拍了拍手。
「果然是!真的好有趣!搬到旁邊的鄰居,家裡的孩子居然會和我上同一所學校!……對不起,我今天又擅自找你說話。因為突然靈光一閃,我就想找你確認一下。如果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我們就能一起上下學了呢。真的是太好了」
最後的那個〝真的是太好了〟應該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是對旭來說,這就像是突然襲擊一樣,加之學姐開心愉快的笑容著實惹人愛憐,旭嚇了一跳。一股瘙癢難耐的情感襲來,移開視線之後,反而會更加在意這一點,這讓旭害羞不已。因此,旭儘可能地直直看向了她。
學姐再次面露驚訝,眼睛來回晃動。
……一秒過後,她的身體顫抖了起來。學姐露出十分開心的模樣,在扶手上,用手撐住了臉。
旭回想了起來——
第三天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旭不禁有些在意,於是便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好幾次。學姐的房間,窗簾一直緊閉著。光線從裡面漏了出來。旭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有些遺憾。
窗戶的對面,學姐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旭回想了起來——
第四天.咔噠一聲——旭第一次聽見小石子兒扔到窗戶上的聲音。學姐第一次叫他出來。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之後又重複了好幾次,他只覺得是附近某個地方發出來的。過了一會,旭才從筆記本上抬起頭。
難道是房間的窗戶發出來的?
他的心中出現了學姐的臉。旭慌慌張張走到窗邊,掀開了窗簾。當時學姐正好揮動她拿著小石子兒的右手。扶手上還剩了兩顆。
加上學姐當時手裡拿著的,總共是三顆。
如果旭到最後也沒有注意到,學姐究竟會怎麼做呢?她會放棄和旭在窗邊聊天嗎?還是說,會在第二天重新挑戰呢?但最後旭還是注意到了——被概率這個篩子篩過之後,其結果便是旭回應了學姐的呼喚。但是,這一天晚上的學姐,即便和旭目光交合;即便旭打開了窗戶,她也沒有露出笑容。
旭問:怎麼了?——得來的卻是一句道歉。
「雨晴,對不起」
旭追問道——怎麼了?
學姐無精打采,繼續說道。
「我到前天為止什麼都沒想,覺得雨晴搬過來很有趣,所以就擅自嬉鬧了一番。什麼都沒想。……今天,我和附近的人們聊到了雨晴的家——我才知道」
……那家一定很難過吧。欸?夏菜子沒從你爸爸媽媽那裡聽說嗎?還是說你爸爸媽媽也不知道?那家的太太搬過來之後就來我家打招呼了——於是我就問了一句〝您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那位太太寂寞地笑了笑,對我說——〝我丈夫已經去世了〟。直到今年春天,那位太太和自己丈夫、自己正在上高中的兒子,關係還和睦得很,因為住在充滿回憶的家實在是太痛苦,他們才會搬過來——。
旭開始思考,該怎麼和學姐解釋。他想了一會。
我的名字是我爸爸給我起的——旭說道。
旭。
爸爸有一個興趣,那就是登山。結婚之後,他就不再自己獨自一人登山了,在這之前,他偶爾會到山上去。有一次,他無法按照預定的計劃下山,就在山上露宿了一晚上。即便做好了萬全準備,他還是很害怕。半夜的時候就不禁會想——自己會不會就這樣遇難?自己會不會再也見不到自己喜歡的女人?——這個女人指的就是我媽媽。他睡得很淺,半夜醒來了好幾次。
然後,在迅速轉晴的天候下,他說,他看到了赤紅色的朝陽。
赤色的陽光透過雲彩間的縫隙,灑落在大地上,照亮了父親的臉頰。
在那一瞬間,仿佛焦油一樣沾染在心頭上的不安、恐懼、絕望,瞬間便消失殆盡。他笑著說自己純
粹是在胡思亂想。朝陽是希望。它就像是一把利刃,會將曾經的絕望與夜晚的黑暗一同粉碎。
挺裝模作樣的吧?但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給我起這個名字。人生五彩斑斕,其中充滿了無趣、悲傷、不堪,但是這無法避免。人總是會失落,可是他希望——每到這時,我能像那時的朝陽一般將不安和恐懼抹去,伴隨著希望長大成人。這便是我名字的由來,所以不要緊。
這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我媽媽知道的事情。
學姐聽完旭的話,說出了那個名字——旭。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觸碰絕不能弄壞的寶物一般,叫了好幾次。
「旭。旭、旭、旭、……旭。雨晴旭」
學姐高興地笑了出來。
「旭。從今天起,我能像今天一樣……用小石子兒悄悄叫你出來嗎?你要是不討厭的話,要不要偶爾來聊一聊天呢?」
旭害羞的同時回應——我很樂意。和鄰家這位如同女神一般美麗的人兒透過窗戶聊天,讓旭感受到了深深的喜悅。深夜裡,旭的心中有一股被朝陽照射的感覺。讓人難以割捨、讓人心驚膽顫、讓人歡呼雀躍、讓人如醉如痴……一股溫暖的感情,正要變成某種形狀。
讓人不禁想要看一看,那股溫暖的情感究竟是在哪裡形狀鮮明起來的。
旭回想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
「——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學姐的一時興起。只有心情合適;只有時間剛好;只有月亮美麗;學姐才會偶爾透過窗戶,和我聊上一會」
月兒高高地掛在天空上。
星光閃耀,夜風緩緩吹過。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媽媽的房間的空調室外機在響。國道上,車輛駛過的聲音偶爾會傳到這裡。視野一角,綠蔭道的街燈星星點點。
學姐露出滿面的笑容,望著旭。
而窗與窗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米多一點。
「那個時候,學姐沒有想到這個房間裡會有其他人,因此十分動搖。雖然我也慌張了一番,但我依然清楚記得:那個時候,學姐即便慌慌張張地拉住窗簾也毫不奇怪。但是,學姐一時興起,就沒有這麼做。反而是走到了陽台上——」
學姐插話道。
「我更希望你能把它說成〝種子〟或者是〝萌芽〟。說成是一時興起,就像是對誰都有一定的概率發生事件一樣。因為事實不是這樣呀。那天晚上我沒說出來——我當時覺得慌慌張張的旭很有趣、很可愛。那股情感就是種子。……現在也是,看到滿臉通紅還要裝成無事發生的旭,依然會讓我興奮不已」
「……學姐的貓耳才更可愛」
學姐嘿嘿笑了兩聲。她頭上的貓耳也因此晃動了兩下。
——旭是有什麼著急的原因嗎?
學姐昨天晚上透過手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對此就已經有了預感。……旭找到了旭自己的答案。經過圖書室一事,這份預感變為了確信。因此,她將再次全副武裝起來。
旭和學姐在圖書室里演完之後,各自回到了家裡。旭坐上了比學姐那趟還要晚一些的公交車,回來之後,學姐就在家門前等著他。就像是努力獎一樣——她一言不發,給旭看了一下她的手機畫面。她的手機壁紙是旭。……那是之前的懲罰遊戲中,被學姐拍的那張帶著貓耳的照片。
到了晚上九點,時隔久日,旭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窗戶——和旭的那張照片一樣,學姐戴上了貓耳。但是和之前不同,她身上穿的是畫著可愛貓咪圖案的睡衣,她沒帶貓爪手套——雖然樸素,但破壞力也不容小覷。其魄力足以將旭給擊落。
旭保持警惕,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學姐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於是,學姐便開始嘗試與我交流。雖然也有另一條路,但是從結果上來說,我們就一直這樣,在窗邊聊到了現在」
無論重來幾次,也必然會是這樣,旭和學姐必定會走進這個寂然無聲的世界——旭還沒有天真到這種程度。他確實感覺到了一點——尤其是一開始的時候。那些不起眼的小互動隨時都有可能中斷——它就是如此脆弱。
即便一時興起結束了這一切,也毫不奇怪。
但是它並沒有結束。
「我覺得這有很多原因。或許是因為學姐覺得我一開始的反應很有趣;又或許是因為學姐當時很開心,因此印象格外的好」
自己親口說出來,就像是傻子一樣。雖然有些害羞,但是我的外表沒有被學姐討厭——其中也有這麼一種幸運在裡面。加之學姐會無意識地喜歡上夜·瑪格齊——亞季姐之前說過,對外表的喜好,也是基因是否相合的一種表現。雖然這是亞季姐隨口說的,但我的心中也是如此期望的。
與其說是外表,說成是氣質或許會更合適一些。
就像是學姐剛才所說的一樣——學姐喜歡我的表情或許占的因素要更大一些。……學姐只是想看到我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模樣,才會逗弄我吧。雖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看到學姐的樣子,我差不多也能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偶然搬到鄰家的我,年齡剛好比較相近……或許是因為學校剛好是同一所,讓學姐有些興奮;或許是因為在那之後,從附近的鄰居口中聽到我父親的事,以為自己搞砸了,學姐自己失落了一番;或許是因為看到學姐悲傷的臉讓我坐立難安,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的來歷;或許是因為學姐覺得那段故事很美好——不只是那段故事,或許也包括我講故事這件事。
學姐那個時候叫了我的名字。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現在我知道,學姐稱呼異性的名字是有多麼特殊。或許學姐口中叫出的我的名字,將一股溫暖的力量、一道神秘的聲音……刻在了我和學姐的心頭上」
學姐的臉上興趣盎然,她聽著旭說的話。從容從未從她臉上抹去。學姐身體前傾,趴在扶手上,眼神向上,仰望著旭。旭曾聽人說過——貓咪眼神向上仰望主人,是在撒嬌。
旭不能從學姐身上移開目光。即便貓耳學姐再怎麼可愛——只要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旭就不能害羞。
「當然,我也是有和學姐在窗邊繼續聊天的理由的。理由可不止一個。如果要我一一列舉我對學姐產生興趣的理由,我能夠列舉到天荒地老」
「……旭。今天,你在小椿和島尾君面前,對我說了好多好多〝喜歡〟對吧?」
「那也不夠。椿和黃昏不知道的學姐、……不是誰都見過的〝全民女神〟,而是能夠擊穿他人心靈的笑容——學姐那個小惡魔一般的表情,我可說不出一句〝討厭〟。這會被椿和黃昏懷疑的。所以,在圖書室里說的話,連我想說的一半都不到。要是問我喜歡學姐哪裡——那些可真的是一點都不夠。
總而言之,即便在我搬過來之後已經過了好多天……即便已經到了四月;即便我已經上了高中;即便在學校里我們能夠看到彼此——我們依然沒有結束在窗邊的聊天。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支撐我們一直如此,不知道有哪些原因並非如此。對學姐來說是這樣,對我來說也是這樣。但是,我覺得最重要、最直接的那個原因,十分明顯——」
學姐依然是那麼從容。
「嗯?是什麼呢?」
「那就是我和學姐都想要繼續下去。只有這一點,它既不是偶然也不是幸運,各種各樣的因素,化成了我和學姐的意志。
因為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學姐才想從窗邊和我說話;因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我才想在窗邊和學姐說話。但是,這些情感就像是一條纖細的絲線,置之不顧很容易就會斷裂。但是,我和學姐將這些絲線紮成了一束。
即便猶豫不決;即便多有顧慮;即便心中迷茫是否真的可以如此——學姐依然把小石子拿在了手上,而我,也依然打開了窗。
絲線一天一天不停累積,越來越堅韌——不懼風吹草動。學姐逐漸享受起從窗邊逗弄我,不知何時……我也逐漸想要和女神一般的學姐變得相互對等。絲線變得強韌了起來,不再懼怕任何拉扯。這份情感逐漸開始加速,永無止盡——
……因為學姐是如此得美麗;因為學姐住在我家旁邊;因為學姐如此溫柔——我才會喜歡學姐,但是這些隻言片語無法訴說我的情感。心中的這份愛戀之情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龐大?——我自己也想了一下。這時我才知道,我總是在想著學姐——就像是學姐在想著我一樣。
這應該就是正確答案。這就是學姐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的答案。這就是為什麼——學姐會喜歡上我,學姐會墜入愛河」
學姐比月兒還要美麗動人,比雲彩還要神秘莫測,比星辰還要惹人憐愛。
夜風撫摸著學姐的頭髮,將戀愛的氣息送到了旭的身邊。
旭確
信道——
「如果我和現在的我有所不同,成為學姐動力的原因如果再少一些;如果學姐和現在的學姐有所不同,成為我的動力的原因如果再少一些……這兩個條件只要有一處不同,我們現在的每一天就會不復存在——但是我和學姐的每一刻就這樣疊加了起來。
我和學姐之間疊加了無數的幸福時光……直到把學姐所謂的〝種子〟培育成了〝戀愛〟。我覺得這就是答案。我的所有、學姐的一切,讓這份戀情開出了花結出了果」
學姐的笑容更加深邃,她依然是那麼得從容。
……但是有件事,旭想嘗試一下。旭今天想做的事,不只是解開椿和黃昏的疑惑、解出問題的答案——這只是前半段。
旭將答案娓娓道來,並不是想說一句——怎麼樣?我猜中了吧?
學姐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之後,點了點頭。她的眼睛裡除了滿足以外,還有一股喜悅之情——這次該怎麼戲弄旭呢?對於學姐來說,這個答案並不是終點。學姐並沒有想到——旭會把自己想說的一部分話給說出口。雖然旭並沒有這個打算。
「旭,這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只要把這些幸福的時光疊加起來,我們的戀愛就會開花結果對吧?……那麼,我們要不要快一點開始呢?旭不是怕被小椿懷疑,在圖書室里只說了一半嗎?」
學姐對此深信不疑——那就是這樣說,會讓旭害羞不已。
「旭還喜歡我什麼地方呢?能告訴我嗎?」
旭的確很害羞。讓他害羞的不只是這一問,還有戴著貓耳的學姐投向他的眼神——純真爛漫、卻又帶著一股淫靡之色。
確實是旭想要儘早一刻解除由椿的懷疑產生出來的限制。但是這並不代表學姐沒有心裡發癢。要是害怕,旭就不會來這了。
「……學姐。這些時光只要不停累積,這份戀情肯定會更加濃郁。但累積起更加濃密的時光,會培育出色彩更加豐富的愛戀。……我想這麼做——我想讓我和學姐兩人寂靜世界更進一步」
旭回想了起來。……那晚,這個窗台淹沒在了花叢中,旭和學姐重歸於好。
旭一時衝動,跳到了學姐房間的陽台上。那個時候的學姐,可謂是動搖不已。這個想法應該就是從那時產生的:或許——。
這並非確信。這道靈光十分微弱,以至於看到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夜·瑪格齊的布偶之後,就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那個想法猜中了,旭就不會作出那麼多的挑戰了。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會被學姐討厭。明明還沒有開始交往——學姐就已經以問題的形式,告訴了他——自己喜歡他。但是旭從來沒有對學姐明說過一句喜歡。只要角度一換,他們就只是會在窗邊聊天的關係。
重歸於好的那天晚上,身體在開始思考前就動了起來——只要多想一下,旭就會猶豫要不要踏上窗邊。
可現在不同。
儘管只有一秒鐘,但他們還是在大雨里接了吻。那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一樣——衝擊與火熱,讓旭的精神曾一度七零八碎,冷靜下來之後,無數的自信像是基本粒子一樣在旭的內心深處發了芽。
新生的宇宙,比過去還要色彩繽紛。除此之外,這也是因為旭也向學姐明確傳達了自己喜歡她。即便那只能將這心中的情感表達出一半不到——但是在椿和黃昏面前,旭已經是盡了全力。
剩下的——從今往後說多少都可以。
現在至少有嘗試一下的價值。旭擁有挑戰的權利。拿出自信——至少,他可以對自己這樣說。
旭把手撐在窗台上,請求道——
「學姐,請你和之前一樣,往旁邊躲一下」
迄今為止一直一臉從容的學姐,睜大眼睛欸了一聲。
旭不會給她做心理準備的時間。旭和那晚一樣——但是和那時不同,他是有意識地把手撐在牆上,登上了窗台。
學姐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想到旭會採取此種行動。她美麗的臉龐上,顯露出了驚訝與動搖。她的表情惹得旭心中滿是憐愛。學姐驚訝的表情、享受著旭的反應的表情——旭是如此地憐愛不已。每當學姐露出只會對旭露出的表情,旭的心中就會失去從容。
旭知道——自己是如此地喜歡學姐。
想必,旭只要一驚慌失措、滿臉通紅,學姐就會感受到這一點。對方給予自己的幸福,和自己給予對方的一樣多。旭一直希望能和學姐對等。旭想讓學姐滿臉害羞的同時也知道這一點——這份讓他甚至心有不甘的幸福,旭也給了學姐一份。
旭再次跨越了黑夜。
……前天晚上。醉醺醺的亞季突然說道——
「冰見絕對是個悶騷色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阿夸維特』的本篇剛好結束,電視上開始播放滑稽的插畫集、帥氣的音樂、以及職員表。
哈?——旭回過頭看向了亞季。亞季又喝了一口提升了伏特加濃度的雞尾酒,感慨地說道。
「討厭啦,只是從我個人的經驗上來說是這樣啦。旭,很遺憾,那種乍一看顯示出一副對性沒有任何興趣的人,實際上性慾是很強的……」
你這是什麼經驗啊——旭回了一句。
「這是我觀察了我的同級生之後得出來的經驗。雖然沒有冰見那樣的美人,但至少只有下位冰見這樣的人物。明明到高中為止還擺著一副〝優等生〟、〝一本正經〟、〝直到結婚都要保持處女之身〟的臉,但一上了大學有了男朋友,一天到晚卿卿我我……。為什麼只有我……」
這只是你的嫉妒吧——旭說道。
「就算把我的嫉妒撇開,這也是事實。所謂的優等生就是那種東西,因為性慾太過強烈,才會轉移注意力,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
旭從藍光播放機里拿出『阿夸維特』的藍光光碟,同時批評了她一句——快把你那莫名其妙的偏見放下吧。
也不知亞季喝了幾杯雞尾酒——她開口道。
「小雞雞」
旭則是回了一句——醉鬼快睡吧。
自不必說,亞季的發言充滿了偏見。那全都是醉鬼說出來的戲言。因為學姐太過完美,她才會希望學姐是這樣。真希望她不要把個人的感想說成是世間真理。
可是——戲言有時候就是正確答案。
旭降落到陽台上的時候,失去了平衡。雖然不至於摔倒,但還是踉蹌了一下。學姐下意識地扶住了他——旭就那樣看著她。學姐滿臉驚訝,與旭的目光交合在了一起。
除了月兒,誰都看不到旭和學姐。
無論旭和學姐怎樣觸碰對方——只要旭和學姐房間的門鎖著,就不會有阻止他們的人出現。
學姐的臉紅了起來。
……果然——旭心想。學姐慢慢鬆開抓著旭手臂的手。雖然旭也一樣小鹿亂撞,緊張到手不停地顫抖,但是他依靠自己的意志拼命忍耐了下來,抓住了學姐將要離開的手掌——旭是第一次自己握住學姐的手。這是既是為了不讓她逃跑,也是為了重新感受兩人之間是有多麼得近。
這和窗邊不一樣——
和在公共場合悄悄說話不一樣——
現在,在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學姐的臉上滿是動搖。
旭按照學姐的要求,說出了自己在圖書室里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喜歡學姐背過人、對我悄悄使的眼神」
當然,現在自然不需要將討厭轉換成喜歡。
無需在意任何人。只需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在這裡,每個〝喜歡〟都會深深刺進學姐的內心。
「我喜歡在窗邊對視之後,學姐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容。我喜歡學姐被夜風吹拂、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頭髮。我喜歡學姐總是會出乎我意料的不可預測性。雖然我很不甘心——但是我喜歡學姐看到我的反應之後,一臉滿足顫抖著身體的模樣。我喜歡學姐在陽台上用手臂撐住臉龐的樣子。我喜歡學姐用小石子叫我出來的聲音,我喜歡在九點之前——馬上就要和學姐聊天時的緊張感。我喜歡夜風偶爾帶來的學姐的味道——」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學姐滿臉通紅,竭盡全力擠出了聲音。她看向旭的眼睛在顫抖——劉海下的額頭浮現出了一粒一粒的汗珠。這時,旭才知道——原來學姐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情。
無需疑問——看到學姐的反應之後,旭立馬就明白了過來。
——原來學姐是如此地喜歡我。
一股快感襲遍全身,旭不禁顫了一下。
「旭,等一下。稍微等一下,我——」
旭早已急不
可耐。
「——我喜歡學姐甘美的氣味。我喜歡學姐穿著睡衣的可愛模樣。在學校里應該只有我見過學姐穿睡衣的樣子——我很開心。我喜歡和學姐每天的閒聊。我喜歡和學姐聊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我喜歡學姐開心不已、閃閃發光的眼睛。我喜歡今天聊完天之後,學姐關窗的時候略顯寂寞的表情——」
學姐大叫——
「——旭!!」
旭緊緊盯著學姐。實際上,學姐比旭還要高一些——但是學姐因為害羞,低下了頭,旭的視線反而到了上方。學姐〝哈——哈——〟用力吸了兩口氣。〝撲通、撲通〟——緊握的手能夠感受到沸騰的血液在流動。
學姐雙眼含淚,緩緩抬起了頭。
她又叫了一下旭的名字——
「旭、……呃、聽我說——」
「——……所以,我……喜歡——」
旭並沒有說出給予學姐〝致命一擊〟的話語。學姐緩緩鬆開了旭的手。她拿下戴在自己頭上的貓耳發箍,忸怩著雙腿。旭注意到——雖然已經鬆開了學姐的手,但依然能感受到學姐心臟的跳動。……不對。
這是旭自己的心臟在跳。
旭的臉頰也熱乎乎的。喉嚨深處卡著一股緊張感,胸口深處燃起了一團熊熊火焰。學姐也失去了從容。因為學姐並沒有興奮地打顫,所以旭並沒有注意到——學姐的動搖不知何時也傳染給了他。
學姐拼命想要冷靜下來,但是卻做不到。
「我、我、……我總是會、呃——」
「……學姐總是會忍不住把眼前的蛋糕吃掉呢」
旭輕聲說道——
「關於學姐的從容究竟從何而來——我稍微想了一下。上次,我來到這個陽台上的時候,學姐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從容。明明在這之前也只有我們兩個人聊天;明明我們也曾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下相互觸碰——但是那晚不一樣。……所以,我是這麼想的」
旭抬起手,觸摸著學姐的臉頰。學姐沒有逃跑,但是她繃緊了身體。深夜裡,綻放著紅薔薇的臉龐,十分溫暖。
「在這裡,沒有任何阻礙……即便,我緊緊把學姐緊緊抱在懷裡」
學姐害羞地抖了一下。
「……唔」
「在窗邊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會有一米多。雖然學姐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逗弄我,但一定會選在周圍有人的公共場所。一定會選擇當下沒人,但可能會有人來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學姐選擇了一個學姐自己可以控制的環境——我不會失控抱住學姐,所以學姐充滿了從容。但是這裡不一樣。……學姐,你還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學姐緊緊握住了摘下來的貓耳發箍。
她的眼睛在游移。這並不是因為她心中有愧,單純只是因為羞澀讓她無法直視旭的眼睛——旭是這樣理解的。學姐沒有從旭撫摸著自己臉龐的手掌下逃跑,而是忸怩著身體。時間就這樣經過了數秒。就在這時,學姐仿佛下定了覺悟——
呼——她深呼了一口氣。
她再次看向了旭。
「……有一個地方你沒說對。我想控制的不是你。是……」
她立刻移開了視線——汗珠一粒一粒流了下來。
「學姐」
「我想控制的是我自己。我不是在給旭施加阻礙,我是在控制我自己。……因為我……喜……歡……旭……喜歡、到不能自已」
學姐露出在窗邊絕不會露出的表情,發出了害羞的聲音。她纖細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現在也是——看到旭的臉之後,內心深處就興奮得不得了。我真想立刻就跑去你身邊緊緊抱住你……。但是我需要控制住我自己。我害怕看到自己迄今為止無法直視的感情。特別是在看到旭滿臉通紅、露出一副不服輸的樣子的時候——旭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像是稀世珍寶,讓我愛不釋手。我很害怕自己的這份情感……所以」
即便害羞得不得了,學姐還是拼命將其說出了口——這就是說,學姐是真的無路可逃。這就像是在說:哪怕是要吐露出自己的心聲,也想要解除自己的困境。如果不這麼做,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說稍微等一下。旭,我求求你了。不要在這麼近的地方、在這種不會有別人來的地方,說喜歡我。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吧——呃、旭說的都是對的,全部正確,所以等一下,求你了,等……等一下真的等一下——!」
旭把臉靠過去之後,學姐立刻驚慌失措了起來。旭的右手依然撫摸著學姐的臉頰,嘴唇慢慢向學姐的嘴唇靠近。學姐並沒有逃跑——在雙唇即將相接的時候,她反而是緊緊閉上了雙眼。
旭並沒有親上去,他反而是緊緊盯著學姐的臉看。
學姐的臉龐微微顫抖著,表露出了害羞、害怕……以及些許的歡喜。旭從未見過學姐露出這樣的表情——或許,她也從未這樣表露過。
旭心想——這或許是自己自作多情。
旭想要像學姐一樣——改變學姐的世界裡的顏色。
但是,他得到了上天的啟示。他現在才知道——每當旭和學姐在窗邊的時光開始不斷疊加;每當學姐的愛戀之情變得更加龐大;每當旭想要和這位美麗動人的學姐相互對等、開始頑強抗爭——。
學姐的世界,就會被他改變顏色——一次又一次,日復一日。
學姐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旭、……旭……?……旭!」
學姐怯怯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她注意到——旭在將要吻上去的時候停了下來。
旭放下了直到剛才還摸著學姐臉龐的右手。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心臟仿佛要撐破自己的胸膛!面露怒色學姐此時才注意到這一點——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旭也害羞得不得了。學姐睜大眼睛,身體不禁顫抖——
同時,她勉強自己,露出了笑容。
「旭?……想要玩弄我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你剛才不還一臉得意地說喜歡我哪裡嗎?說起來,你當時不是有句話想說嗎?你想說什麼呀?能說的話,就說出來吧?不要一臉害羞——」
「——我只是想說,我想和學姐交往而已」
「……欸?」
撲通、撲通、撲通——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旭和學姐滿臉通紅地看著對方。
撲通。
撲通。
撲通。
「我沒有親吻學姐,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我回想起來,我想說這句話卻沒有說出來。學姐,請和我交往。……還是說,學姐所謂的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的〝任何人〟里也包括著我呢?」
撲通。
撲通。
撲通。
〝旭真是壞心眼〟——學姐笑道。
「你明知道不是這樣卻還是這樣說呢。……我當然可以和你交往。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從今往後一段時間裡,不要再從窗戶上跳過來。……即便在你跳過來之後我也能保持冷靜——在我能保持從容之前你都不能這樣做。我不會把主導權交給你」
旭回想起大雨傾盆的那一夜,學姐突然吻了自己。那個吻只有一秒種。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兒在玩鬧一樣,著實沒有任何情趣。即便如此,還是給旭留下了一些後遺症——僅僅一秒鐘,旭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僅僅只是看到學姐,旭的心中就會心動不已。因此旭回道——
「那我就努力在不跨越這條界線的情況下讓學姐感到害羞。我會努力掙扎——不把主導權交給學姐」
至少現在,旭要讓她一看到旭,心裡就怦怦直跳——
即便是在窗邊,旭也要奪去她的從容——
——旭吻了過去。這一吻,遠遠長過一秒鐘。
旭桌子的抽屜里,放著一條未開封的緞帶。
這條緞帶和學姐的書包上掛著的夜·瑪格齊的緞帶屬於同一個系列的商品。緞帶上印著夜的夥伴——它可以融入世上一切的液體,它就是龍形人造生命體阿夸維特。緞帶上印得和作品裡一模一樣。
從明天開始,這條緞帶會被掛在書包的內側,掛在一個從外面看不到的位置上——它能夠隨意搖動,無需在意他人的視線。只有旭和學姐兩個人知道的世界,再次連為了一體。
它將成為旭和學姐兩人不斷累積的時光里,嶄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