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星，月，夜（2/2）

等到徐向陽結束工作，他挺直腰板，長長吐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酸痛，累到不行。

距離太陽升起的黎明時分還有三四個小時的樣子，接下來要做的……

就是休息了。

徐向陽的目光再度望向角落裡的兩個女生。

她們各自坐在一邊，中間空出來的地方，明顯是專門為他提供的。

他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林星潔依舊沒有說話，默默地注視著他。

將自己包裹在毯子裡的短髮女生則露出愉快的微笑，她伸出一截藕臂，微微蜷曲成掌，朝他招了招手——那態度就像在招呼路邊的小貓小狗過來，好讓自己撫摸。

這個動作讓徐向陽不禁聯想起古裝電視劇里的場景……

「來呀~客官快過來玩呀~」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

擦乾淨身上的汗水，穿上尚未完全乾透的體恤，徐向陽大踏步朝著她們走去。

*

竟然，能看到……星星。

穿過車頂棚的破洞，徐向陽發現，如果躺在自己這個位置，抬起頭來，正好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寂寥無垠的夜空，被洞口分割出不規則的參差形狀，如同從天鵝絨幕布上被裁剪下來的一小塊；其中肉眼可見閃爍著色澤清冷的微芒，像是黑布上鑲嵌著碎鑽，那是來自深邃宇宙的星光。

在一個天上仍懸掛著月亮的夜晚，不知為何，很稀罕地還看見了漫天的星星。

他靜靜地躺在用拆下來的公交車座椅拼湊的臨時床鋪上，身體下方墊著毛毯，整個人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懶得轉，只是默默地仰望天穹。

聲音……廢車場裡沒有半點動靜，沒有蟲鳴貓叫，沒有客廳里懸掛的時鐘規律的咔嚓聲，沒有小巷裡偶爾有人起夜打水的聲音，在徐向陽聽來缺乏了點人味兒；屏息凝神，突然聽見有一陣「乒呤乓啷」的響動，卻距離他很遙遠。徐向陽開始想像，那是一枚螺絲釘從輪胎上滾落，依次落在引擎蓋、玻璃車窗和方向盤上，仔細想想又覺得像是調羹落在水槽里，來自廚房的聲音……

唯有在空地上迴轉的秋風是清晰可聞的，只是人聽慣了，才容易忽略；而一旦注意到，人不由自主地會感到冷起來，身上的汗意慢慢滋住。

——但最重要的是，徐向陽被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包圍了，他能聽見身畔女孩們的鼻息和呼吸，她們就躺在自己身邊，一個觸手可及的地方。

相比起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他的情緒好像一下子沉靜下來。心跳聲溶散在周圍的空氣里，如同回到了自己家的那張床上，臥室內氤氳的黑暗，象徵著安穩溫馨的氛圍。

然後是味道。

他動動鼻子，首先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金屬的味道，班長大人在門口的地方就已經聞見了。這裡是廢車場，是金屬鑄成的廢墟，堆積著齒輪、軸承和鋼板，所以到處都能嗅見屬於無機質的冰冷味道。

因為下過一整晚的雨，吹過窗沿的風變得柔和，其中浸透著濕意，是的，「濕潤」之類的感覺同樣是能用鼻子嗅見的。

——但最重要的是，徐向陽被沁人心脾的幽香包圍了，他甚至能嗅見女孩子們身上淡淡的溫度，她們就睡在自己身邊，一個觸手可及的地方……

相比起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他更能感受到的是一種安心感，就像撲倒在自己家裡那張床的枕頭上，軟綿綿、輕飄飄，帶著陽光晾曬過後的溫暖味道，只想懶洋洋地躺在上面浪費一整天。

星星、月亮、夜晚，一切都陪伴在他身邊，似乎常見，好像又很難得。

徐向陽沒有就此入睡；相反，他的意識非常清醒，連不久前的疲憊感和倦意都不翼而飛了，就好像是他潛意識裡對這一霎那的感受，充滿了留戀和不舍……

這時，他聽見耳畔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悄悄挪動身體，像貓兒般縮著肩膀靠過來。她小聲對自己說道：

「我能抱著你睡嗎？」

徐向陽沒有回答，沒有轉過頭去看她，只是將手放了下來，之後它便落入到一個柔軟的懷抱里；

過了一會兒，他的另一條胳膊微微一沉，被人往下拽動，最後同樣被溫柔地抱住。

女孩們的腦袋一齊倚靠在男孩的肩膀上，透過廢棄公交車頂棚上的那個破洞，三人靜靜地仰望夜空，期盼著此刻永恆。

他聽見左邊的女孩說：

「仙女座。」

「嗯，什麼？」

「那邊那個，小小的光斑。很模糊，能看見嗎？」

「……真的欸。很暗很暗，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星星。」

「本來是看不見的，可能是因為月亮被雲擋住了吧。」

「仙女座上有什麼呢？」

右邊的女孩問。

「星座里當然是有星星。」中間的男孩努力回憶著以前看過的科普雜誌，「……裡面有兩億顆以上的星星，比我們的銀河系還要大。」

「哇。」

兩億顆星星就在那裡，象徵著浪漫的點點光芒在遙遠的百萬光年外閃爍，陪伴他們度過這個寧謐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