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秋日蟬鳴(2/2)
「……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
班長大人開始在旁邊低聲喃喃。徐向陽思考片刻,才理解她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這是卡夫卡的《變形記》開頭,講述的是一個男人早上醒來後變成大甲蟲的故事。
至於為什麼?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只有荒誕。
這與他們現在的心情如出一轍。
「應該是那群傢伙中某人的襲擊吧。」重新整理好心情,徐向陽認真分析道,「從孟正的語氣來判斷,來者和他可能不是一路的,但他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孟正就和剛才的自己等人一樣,他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呆愣愣地望著街道的另一頭。
不止是他,在場的所有靈媒都中招了。全都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角度各異的腦袋扭向同一個方向,十幾雙目光直直朝前看。
眾人的表現就像是瞻仰一幅宗教壁畫的狂熱信眾,著了魔似地動彈不得,場面十分詭異。
「你們快看!」
這時,清月發出了一聲驚呼。徐向陽順著她的目光往對面街道的遠處看去,不禁愣住了。
「那,那是……」
距離面前這棟樓房不到數十米的另一座樓房上,竟同樣趴著一隻巨大的蟬!
而且,無論模樣還是大小……全都和原來那隻如出一轍,簡直像是鏡像。
「不止這一頭,兩頭……」
等到年輕人注意到竟還存在第二隻巨蟬的時候,蟬的數量便以他們視線轉動的速度為標準,無止盡地增長著,不一會兒,每棟樓房的正面、側面和看不見的背面,甚至街道和巷弄,全都被暗黃髮亮的昆蟲外殼與薄薄的翅膀所覆蓋。
一動不動趴伏著的蟬,像無邊無際的海,一直連綿到視野的盡頭。
這不禁讓人產生奇怪的聯想,會不會整座城市的每一棟樓房上頭,全都趴上了巨大的蟬?
……實在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胃部抽搐的畫面。
宛如源自大腦最深層的噩夢,在現實中上演。要是有昆蟲恐懼症的人在這裡,恐怕第一時間就會直接暈過去吧。
「我們該不會掉入到什麼奇怪的世界裡了吧……」
徐向陽喃喃。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身處在一個由巨大的昆蟲與鏡子組成的迷宮裡,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可是,對方好像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林星潔左顧右盼。
自從「蟬」出現以後,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街道上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突如其來的襲擊發生。
「這人只是想來個下馬威吧。」
徐向陽嘆了口氣。
難怪對方剛才一直不出手。只是默默看著孟正等人和自己交流,直到這群人被己方打倒了才突然出現,控制局面。
維持高手風度是一碼事;但另一方面,這人甫一動手就是這麼大的陣仗……恐怕對他(她)而言,身邊的同伴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和敵人一起中招。
「難道那種讓靈媒失控的嬰兒哭聲,就是這傢伙做的?」
「或許……」
從氣勢和規模上來說,的確是這個迄今為止都尚未露面的敵人更符合特徵。畢竟能釋放出覆蓋整個城市能力的人,一定是位尤其厲害的靈媒,不亞於沒有失控前的星潔。
他又忍不住開始打量像凝固在琥珀中的昆蟲那樣跪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孟正,偷偷撇嘴。
總不至於是這個被一回合放倒的男人吧?
雖然他是首領,而且目前為止還沒有展現出過自己的靈媒能力,但這傢伙表現著實有些丟人,不止是面對敵人,連夥伴的一擊都吃不下……
三位年輕人站在原地,心態戒備地嚴陣以待了一段時間後,林星潔搖了搖頭。
「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
「我們逼他出來?」
「該怎麼做呢……」
「先審問好了。」
徐向陽踢了踢孟正的膝蓋。
「這人要是不在意同伴的事情,那也無所謂,我們自己做自己的。」
「……好。」
竺清月圍著男人轉了一圈,她用手托著下巴,仔細端詳起來。
「但是,要怎麼做呢?他現在好像不會說話。」
「想點辦法刺激他,讓他醒過來。比如」
徐向陽想了想,不知不覺間再度提起腳,準備往這人的臉上再來一腳。
雖然他在挨過一拳後,滿臉鼻血,臉龐淤青的模樣已經很狼狽了……
但對人來說,製造疼痛永遠是最直接有效的刺激。
「你們好。」
不過,就在他們準備動手前,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冷淡的聲音,卻嚇了他們一大跳。
這個人是突然出現的,就和那群巨蟬一樣突然。
那是一個神情漠然的女人,長相很平凡,是那種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中年婦女。
徐向陽卻覺得這人長得有那麼一點兒眼熟,他們在過去可能有過一面之緣。在經歷最初的戒備後,他忍不住態度遲疑地說:
「我好像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