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我是個壞人。」(2/2)
清月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喜歡得很卑微」。他此刻真正認識到了這一點,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能反思自我是好事,不過也別隨隨便便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歸結到自己頭上,這樣只是在毫無意義的地方逞英雄。我們彼此都很清楚,究竟是誰讓你難以做出選擇。」
竺清月小聲嘆了口氣。
「實話實吧,就算你真的選擇了我,我高興歸高興,但我恐怕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到時候只會讓你更加難辦吧?畢竟我可不像星潔那樣有底線,她不會神經病到強迫自己的男友去喜歡另一個女生,再加上那時候的星潔說不定早就傷透了心,情況肯定要比現在糟糕百倍。」
「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我不奢望、也不需要除此以外的東西……總之,謝謝你,徐向陽,不管你怎麼自責,或是別人怎麼責備你,我永遠是你的同伴。」
說完這句,待到徐向陽急促的呼吸一點點平復下來,她才慢慢鬆開手。
*
厚厚的窗簾被拉上了,看不到玻璃外的風景,但縈繞在房間內部的陰冷和仿佛來自遙遠地方的淅瀝迴響,證明這場夏雨仍然在下個不停。
從公園回來,隔了約莫半小時後,兩人的精神狀態終於恢復了安定。
竺清月早早地承認自己是個麻煩的朋友、是個壞孩子,而徐向陽則用了一些時間,才坦率地接受了自己。
接下來,兩人盤坐在床上,面對面地相互對視,開始討論未來。
「所以,就以結果而言,其實還是我們三人一貫以來的做法: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無論是問題的答案,還是我們間的關係。」
「某種意義上……是的。」
「但你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我知道星潔的欲求不多,就算和自己的想法不同,她一般也不會反駁。只要是你說的,我想絕大部分事情她都願意聽,可是……」
「這件事情不行。」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知道。但要是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徐向陽搖了搖頭,「我已經嘗試著和星潔提起過這個想法了。」
「真、真的?」
竺清月好似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像是打了個激靈,說話都有點結結巴巴了。
這一幕讓徐向陽不禁聯想起了被人抓住脖子拎起來的兔子,總覺得很好笑。要讓班長大人露出這種驚慌的反應可不容易。
「那,她的回答呢?」
「我猜星潔應該是有點察覺到我存在這方面的念頭,所以在當時故意扯開了話題,希望我能別真的說出來。」
「呵呵。」
竺清月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前的星潔敏感歸敏感,但肯定做不到這樣巧妙高超的交流技巧,該說是一種出乎意料的成長嗎?還是說你教的好?」
「在人際關係這方面我可教不了她,一定是從你身上學去的。」
竺清月搖搖頭,沒有反駁。
「另外,我好像可以理解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像是過去的你。」
如今渴望改變的不再是她,而是徐向陽和竺清月。
當然,這可不意味著星潔做錯了事,因為想要做壞事、試圖破壞他們三人之間關係的,是剩下的兩人。
「你知道我們班上的楊文靜嗎?」
說到這裡,徐向陽突然想起了星潔的這位朋友對自己的勸誡。
「我知道。」竺清月點頭,「你們倆的事情我一直在關注。」
「嗯。那天去學校的時候,她看到我們倆談話時的樣子,就對我們的關係產生了懷疑,還問我『你們仨呆在一起的時候,星潔難道就沒有任何反應?』當我回答『沒有』的時候,她說這才是問題所在。星潔不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男友和別的女生表現得那麼親密,只是出於某種考慮,才沒有說出口。」
男生的表情再一次沉重起來。
「我知道她說得對。所謂的『某種考慮』……講的就是這回事吧。」
相比起戀人堂堂正正的背叛,她寧願希望現有的狀態一直持續下去,哪怕為此要容忍自家男友和別的女生關係曖昧。
徐向陽狠狠抓了兩下頭髮,抓到頭皮都開始發疼了。他剛抬起頭想要說話,卻看到了班長大人臉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知道是否該說是心有靈犀呢?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猜到了竺清月想要說的話。
「看來,星潔喜歡得和我一樣卑微。」
只是這話對兩人剛剛才調整過來的心態都有點不太友好,她才沒有開口。
徐向陽忍不住苦笑。
他既然已經做出這個打算,那就是決定一條路走到黑了。
他過去一直以姐姐所說的「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為座右銘,但這並非事事都能行得通的真理。
有時候,這句話能讓目的變得十分澄澈,所以他能果斷地當下付出行動。
而有時候……他嘴上這樣說,心中卻壓根就沒底。
因為人心終究難測,未來更是無人知曉。
「那個,徐向陽,你要不要再考慮一段時間?」竺清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建議道,「不用急在一時……」
「你是讓我現在再去考慮對星潔說謊?」
徐向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做不到。之前你說這件事歸根結底是你的任性,但現在已經不是了最起碼,不再是你一個人的。」
竺清月微微嘆息。
「……我明白了。那就請陪我把壞事做到底吧,徐向陽。讓我們一起背叛那位最親愛的朋友、傷害那個最重要的人。」
「好。」
他輕輕頷首。
像是作為這個約定的證明,坐在床上面對面的男孩女孩,嘴唇自然而然貼到一起。
這一次,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不是深入的唇舌糾纏、不是狂亂的親吻啃咬,而僅僅是蜻蜓點水般的相互觸碰,在彼此的嘴上落下淡淡的一吻之後,很快便分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