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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世上獨一無二的男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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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靈宋德壽的臉上永遠是一副僵硬的笑容,顯然和人的定義相去甚遠;但在和宋耀同學有關的事情上,它的確會表現出貌似擁有人性的一面。

這可能和宋德壽死前的執念有關。宋德壽成為邪靈的動機就是為了保護孫子;他的死法亦不正常,不是受到鬼屋力量的侵蝕,而是被一種名為「蠱」的邪靈幼體改造而成。

不論理由為何,鬼屋老人已經是徐向陽知道的知性最強的人型邪靈,他通過通靈看到的那些回憶……就是明證。

所以,徐向陽始終沒有放棄。

一直到最後關頭,他終於從邪靈宋德壽那裡收到了回應:

「它大概是覺得不可能戰勝我們倆吧?就算我輸了,還有你在。」

他說。

「總之,在我們倆快要斗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宋德壽選擇了放棄。他希望我們能把宋耀同學帶出這棟鬼屋,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你答應了?」

竺清月認真思考了一下,小聲說道。

「也不是不行。沒有宋德壽在,他做不了什麼了,那傢伙的結局如何,於我個人而言是無所謂的。」

「是啊,我答應他了。但……」

徐向陽沉聲說道。

「我撒謊了。我是騙他的,我壓根就不打算放過。」

「……」

竺清月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在通靈過程中,我見到了屬於這對爺孫倆的過去的記憶。宋耀同學他的確有著很不幸的童年。」

徐向陽深深嘆了口氣。

「他的父母永遠都在喋喋不休地爭吵、相互辱罵和大打出手。在某個夜晚,宋耀親眼看見他的父親拿著刀威脅準備離家出走的母親,卻在爭鬥中被母親失手殺死。而女方則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在浴室里割腕自殺……」

某種意義上說,宋耀和他們屬於同一類人,只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而其中的區別可能在於:有沒有找到值得信賴同伴、有沒有誤入歧途。

但……產生共情是一回事,如何抉擇是另一回事。

「他殺了好幾個人,我不打算原諒他,因為能不能原諒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那樣更好。」

竺清月點點頭,她試探般問道:

「可你看上去還不是很痛快。」

徐向陽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是啊,我本來以為自己很容易就能撒謊的。可是,在看到宋德壽的表情的時候……」

他的腦海里再度浮現出當時的景象。

當他做出肯定的答覆後,鬼屋老人那張像面具般的死人面龐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這份釋然,這恐怕正是成為邪靈的宋德壽僅存下來的最後一點人性體現。

「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我正處於意識體的狀態中,在那種情況下還想撒謊騙人,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因為首先得欺騙自己的心……」

他沒忍住翻湧上來的倦意,打了個哈欠。

「還好,我最後還是做到了。就是有點累。」

「累了嗎?是啊,你努力戰鬥過了,現在肯定會覺得累。」

女孩歪著頭,笑眯眯地朝他張開雙臂。

「來,不要緊,躺到我懷裡來好好休息一下吧。」

徐向陽看著眉眼裡帶著溫柔,注視著自己的表情神似「正在給嬰兒車裡的孩子唱搖籃曲的年輕老媽」的班長大人,不免感到遲疑。但他的眼皮已經開始止不住上下打架了。

在剛剛結束通靈之戰的時候,徐向陽的精力就已經近乎枯竭了,這會兒是強打起精神和女孩匯報情況。

「清月,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

她這話還沒說完,徐向陽的眼皮已經閉上了,搖搖晃晃地朝短髮姑娘倒了下來。

「辛苦了。」

竺清月輕柔地擁抱住入睡的他。

直到用手背感受到少年均勻的鼻息,她才放下心來。

「其實,你真的沒有那麼必要拼命……」

班長大人小聲嘆了口氣。她的手指撫摸著他不自覺皺在一團的眉毛,想要讓它舒展開來。

她從向陽的述說中聽到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他在心靈世界中面臨的考驗,一定沒有他話語間所表現得那般輕鬆。

竺清月一邊思考著,撫摸著躺在自己膝蓋上的男生的頭髮,一邊不自覺地哼起了母親曾經給他唱過的歌謠。

女孩低吟淺唱的悅耳歌聲,在兩人周圍靜靜徘徊。

這一周以來,他們在鬼屋內一同度過的時光,像淙淙流水,在女孩的心中流淌而過。

「我想變成特別的人,尤其是對你們來說。」

當竺清月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徐向陽臉上露出的表情令她記憶猶新。

可是。

可是呀……

少女的手指往下移動,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撫過。

在猶豫了一瞬後。

她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來。

……

鬼屋崩塌的趨勢愈演愈烈,廊檐牆壁間的空隙變得愈加分明。

通透的天光毫不吝嗇地灑遍鬼屋裡的每一個角落,像雲像霧,像旭日初升時的朝霞又像夕陽西沉時的暮靄,明晃晃的巨大光柱斜斜地照射下來,安靜地籠罩著門前一坐一躺的兩位年輕人。

少女淺櫻色的唇瓣輕吻在少年的額頭。

竺清月的親吻就像一枚柔軟的花瓣,被來自屋外的清風吹起,正好飄落在徐向陽的身上。

有的東西從來只有一件,失去了就永遠不會再回來:有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最特別的,誰都取代不了。

她俯下身,附在他的耳畔悄聲說:

「對我來說,你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人。」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等刀竺清月直起身的時候,她聽見一個世界分崩離析的聲音,和仿佛來自緣故海洋深處的悠遠長鳴。

那聲音十分熟悉。

竺清月再次抬起頭,她看到一片龐然的漆黑陰影,從擴張的屋頂縫隙間緩緩游過,隱約能看見下方拂動如林的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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