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駔儈(1/2)
秋糧收穫在即,糧鋪也冷清了許多,但韓端卻沒心思關心自家的生意,他徑直穿過店面來到二進院裡的正房,一聲大喝將正伏在案几上打盹的何元慶嚇了一大跳。
迷糊了片刻,何元慶便清醒過來,連忙起身作揖道:「郎君來了。」
韓端走到案幾前,拉了一張胡椅來在何元慶對面坐下,帶著一絲戲謔地笑問:「老何昨晚是流連妓欄,忘記睡覺了嗎?」
「郎君說笑了,妓欄風月之地,非我等老朽流連之所。」何元慶連連搖頭,「實在是昨夜小孫受了風寒,咳嗽不止,而且還發燒,不得不連夜去醫館請疾醫來診治,後半夜才清靜下來,卻已經沒了睡意。」
「那……令孫的病好些了嗎?」何元慶如此一說,韓端倒不好再開玩笑,「若還不見好,我倒是……知道有個疾醫,治風寒很有一手。」
他本來想毛遂自薦,但旋即便想到了顧慮:自己年紀尚小,若說會些歧黃之術,怕也是根本沒人相信,況且那些偷學來的醫術——其實只能算是醫理,從來沒有實踐過,連摸脈都不會,又怎麼會醫人?
所以他即時改了口,何元慶也沒聽出破綻,不過還是婉拒道:「不勞郎君費心了,昨夜請來的那名虞姓醫工,對風寒也算是有些心得,一劑藥下去,今朝便已退燒了。」
「那就好……小兒肺臟不足,一旦風寒入侵,肺衛失宣,就容易引發疾病,發病之初,可用薑糖煎水溫服,可以發汗透邪解表。現在已近中秋,小兒更要特別注意保暖,預防為主。」
現在這個時代,壯年男子都有可能因為感冒而丟掉性命,更何況小兒,因此韓端忍不住對何元慶多說了幾句,沒想到何元慶一聽就聽進了心去。
「風寒入侵,為何會肺衛失宣?」
「風寒侵犯肌表,寒主收引,使人的肌湊緻密,肺氣不能向外周布散,故而出現發熱怕冷、咳嗽、鼻塞等症狀。」
何元慶恍然大悟般點頭:「原來是這個道理!我昨晚好言好語問那醫工,又多給了二十錢診金,但他卻不給我說個明白,翻來覆去只說是風寒入侵,現在聽郎君這麼一說,我就大致明白了。」
韓端倒是理解那名醫工敝帚自珍的做法,但他並不贊同:「百工技藝向不外傳,畢竟這是他們吃飯的手藝,只是如此一來,卻非天下疾患之福。」
何元慶覺得韓端這話正合了他的心意,但他也明白這種狀況根本無法改變,於是嘆了口氣,轉而向韓端問道:「郎君說的這些,不知又是何人所傳?」
何人所傳?
傳授的人多了。
不過細想起來,似乎還是聽張長沙說的多些,於是他回答道:「我十二歲時,曾偶遇一名鈴醫(走方郎中),聽他說原本是湘州一間大藥堂的坐堂醫,因憐世間病患疾苦,故而游醫天下。」
這話完全沒有毛病,張仲景任長沙太守時,便時常在太守府給人看病,「坐堂醫」這個稱呼,就是由他而起。
「這四年來,他時常到石塘指點我歧黃之術,直到不久之前才悄然離去,可惜我只學了醫理,至今只會誇誇而談。」
將自己會治病的事慢慢泄露出去,這是韓端說這番話的本意,不過他還沒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
「老何,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不要胡亂往外傳。」故作嚴肅地叮囑了一句,他才又吩咐道:「你趕緊去外面給我找一個駔儈來,我有事讓他去辦。」
這些年來韓端一直都在石塘家中,連山陰也很少過來,何元慶對他並不熟悉,因此韓端現在說的這番話,他卻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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