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前慈母 人後毒婦(2/2)
韓端對這個少年也不陌生,他是前身的遠房族侄韓競,因家境貧寒,小小年紀就進了韓家來幫工,專門負責侍候韓端的起居。
「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有些乏力。廿三郎,這幾日王姬叫你到東廚劈柴,可是覺得吃不消了?」
「可不光是劈柴呢,還要挑水、摘菜、割草,總之,一刻也不能閒著。」
韓競苦著臉向韓端哀求,「六叔,你向王姨婆說說情,讓侄兒回來侍候你吧?」
韓家雖不是士族高門,但也算得上是地方豪強,非一般富庶之家可比,家中的門生義從、下人侍女、護院家丁,加起來足有三四百人,但王氏卻將韓端身邊侍候起居的韓競叫去東廚打雜,這根本就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可以前的韓端竟然完全沒有察覺這其中的可疑之處。
現在韓端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計劃,就算韓競不說,韓端也要將他和韓虎兒叫回來,要不然身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十分不便。
「不用向她說情,東廚那邊你也不用去了,從現在起你就回來跟著我,不用去管旁人說些什麼。」
想到王氏在韓家的所作所為,韓端心裡就有一種煩躁的感覺,雖說造成現在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王氏,但難道他那便宜老爹韓錦就沒有一點責任?
經常外出一去就是好幾日,而且還被王氏迷惑對她百般信任,要不然以她小妾的身份,如何能夠支使得動韓家上下人等?
韓端可以肯定,他那便宜老爹也不是什麼聰明人,要不是他附體重生,這份家業變成別人的還在其次,他韓錦這一脈可就要從此斷絕了。
「侄兒肯定會將六叔侍候好的。」
韓競面露喜色,對他來說,跟在六叔身邊可比去東廚打雜輕鬆多了,而且六叔對身邊的下人從不吝嗇,常常十錢八錢的打賞。
要知道他現在一月所得月值,不過是米四斗,錢兩百而已。
韓端活動了一下雙手,發現麻木感已經很微弱,便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來。
韓競連忙搶上一步攙住他的胳膊,急急地道:「六叔,你現在還沒痊癒呢,切莫再受了風寒!」
「已經不礙事了。」
韓端在韓競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感覺雙腿還是有些酸軟無力,但他還是忍著不適在屋內小步走動起來。
幾百年沒有腳踏實地了,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遠洋歸來之後重新踩在陸地之上,飄飄然中帶著滿腔的喜悅。
只走了幾圈就感覺累得不行,畢竟這副身體已經拉了十來天肚子,昨晚還喝了一碗奪命藥湯,現在能夠站得起來都要感謝老天爺垂憐了。
韓端在床沿氣喘吁吁地坐下,歇了一會兒之後,精神又好轉了幾分。
他低聲吩咐韓競:「廿三郎,你馬上去東廚,將半斤生綠豆磨成細末,再用黑豆煎一大碗水,兌入蜂蜜之後給我端來。」
或許是換了一個靈魂的緣故,韓端最開始擔憂的情況並沒有出現,現在他身上的中毒症狀已經漸漸消退,就算不用藥問題應該也不大,但他還是不想留下任何隱患。
五百年的飄零可不光是看戲,在極度無聊的情況下,韓端還學了不少有用的東西,醫術就是其中之一。
張仲景、陶弘景、徐之才等名傳後世的醫術大家,韓端都曾經悄悄地跟在他們身邊偷過師學過藝,現在欠缺的只是臨床實踐。
附子中毒的最佳解毒方法,是用生甘草、防風、黑豆加水煎汁之後再兌蜂蜜,然後沖服生綠豆粉,但現在家中沒有藥材,只能先用綠豆、黑豆和蜂蜜來試一試效果。
韓競故作嚴肅地板著臉問:「六叔這是哪兒得來的藥方?合不合用?要不侄兒去將疾醫請來再給六叔診治一番?」
「趕緊滾去給我磨綠豆粉!」韓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韓競只得一溜煙地跑去了東廚。
又歇了一會,韓虎兒走進屋來向他稟告:「郎君,水已經燒好了,浴室那邊風大,我讓人抬到這邊來。」
韓端點了點頭,韓虎兒轉身離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下人抬了兩桶熱水和一個大木桶過來,韓端也不避諱,就在他面前脫了衣褲,赤條條地跨進木桶。
在韓虎兒的服侍下用皂角和潘汁(淘米水)洗過頭,再用澡豆清洗過身子,韓端頓時覺得輕鬆起來,心情也隨之好了許多。
泡在乾淨的熱水裡閉上雙眼享受了一會,他才睜開眼,輕聲吩咐侍立在一旁的韓虎兒:「你去找蔡五叔立即來此見我,就說我有急事與他相商。」
「小心一些,不要被其他人看見,特別是王姬房裡的下人侍婢,讓他來的時候也注意一點。」
韓虎兒躬身應道:「那我服侍郎君穿了衣裳就去。」
「我這兒不用你服侍。」
韓端從韓虎兒手裡接過干布巾,一邊擦拭身子一邊道:「你抓緊時間去請蔡五叔,回來的時候再去東廚幫我找點吃的東西過來。」
「郎君想吃點什麼?剛才我在東廚看見有鯽魚,要不叫他們燉點鯽魚羹?」
「鯽魚羹?」一想到鯽魚的鮮美,韓埠水都差點留了下來,「那就燉點鯽魚羹,再來幾隻餅,動作快點。」
等韓虎兒離去之後,韓端才穿上衣褲坐到案幾前,靜靜地等待家中護院武師蔡恆蔡五叔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