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內劇邑(1/2)
想到鱸魚的鮮美,肚子頓時餓得更加厲害,韓端索性站到船頭,對著不遠處搖過的一條漁舟叫了起來:「對面的老兄,魚兒幾錢一尾?」
那漁夫抬頭看了韓端一眼,慌忙將小船往這邊搖來,還離得幾丈遠便大聲道:「六叔怎麼親自到湖上來買魚了?你要吃魚,讓人到家裡通知一聲不就行了?」
聽這稱呼,似乎還是同宗的小輩,但韓端卻記不起來這人是誰。
他看了一眼韓競,韓競連忙會意地低聲說道:「這是村西的韓七,專以打漁為生,以前也經常送魚到家中來,郎君如何會不識得?」
韓端的祖上從淮南遷至會稽已逾兩百年,這麼多年開枝散葉下來,族親不說上千也有好幾百,他哪兒可能全都認得過來?
不過韓競既然說他可能認識,那就說明以前至少見過面,況且幾百年前還是一家人,這就必須得熱情點。
「當然是因為剛出水的鱸魚最為鮮美。」韓端帶著笑容朗聲說道:「七郎只管將那肥美的挑來,別怕我沒錢付帳。」
「六叔真是說笑了,要是你都付不起帳,這山陰縣不知有多少人得餓死。」
韓七郎三十多歲的人,叫一個十多歲的少年郎為叔,卻也是順溜得很,他咧著嘴笑道:「六叔沒帶裝魚的器具吧?要不等下我給送家裡去?」
「我是要往山陰去看望姊姊,送家裡去也吃不著。七郎這兒不是有木桶嗎,就把魚裝裡面,一併給錢就是。」
「一隻木桶也不值什麼,就不用給錢了。」韓七說著就拎起一隻木桶開始從艙里撈魚,直到撈了四條之後,他才將船靠攏來將木桶遞給韓虎兒。
韓端低頭一看,四條魚都有一尺多長,個頭都不算小。
按當下的時價,這四條魚最少要值一百二十錢,韓端存了示好之心,讓韓競數出兩百錢來遞給韓七,但韓七卻只肯收一百錢,多一錢都不肯要。
幾十百把錢對韓端來說算不了什麼,所以他也不再堅持,只是說改日請他來家中飲酒。
等韓七吱吱呀呀搖著小船走了,韓競才嘆道:「早聽說韓家七郎是個豪爽之人,今日一見,卻是名不虛傳,一百錢說不要就不要了。」
韓虎兒覺得今日占了大便宜,心情極為舒暢,他笑吟吟地說道:「他這是孝敬郎君的,要是換了旁人,他怎會不要?」
「那你可想錯了,七兄為人向來如此大方,若是家底殷實倒也罷了,偏偏他家卻家徒四壁,這才是令人敬佩之處。」
「所以七兄在這湖上名聲不小,聽說去年湖寇擄人詐錢,就是他出面周旋將人贖回來的。」
一個打漁的,那些賊寇憑什麼給他面子?這事情不用細想就能明白,韓七郎多半與那些湖寇有些瓜葛。
只是看透卻不說破,韓端淡淡一笑,隨即又收斂了笑容,蹲下身來看著桶里的鱸魚嘆道:「這魚一尾就值三四十錢,但真正落到漁家手上的又能有多少?」
南朝沿襲漢朝收稅制度沒有多少改變,表面上按照財富多少承擔數額不等的賦稅徭役,但實際上,地方豪強地主與官吏勾結,縱富督貧,避強侵弱,賦稅大多都攤到了貧苦百姓身上。
就比如這湖上的漁家,他們除了要繳納朝廷正稅和服各種徭役之外,還要承擔郡中額外加派下來的各種稅賦。
這些稅賦都是由郡中的魚梁吏來徵收,過一道手,自然又得加重幾分,令百姓苦不堪言。
若非如此,這鏡湖中的賊寇為何會越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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