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暴君的嘴上功夫與井世界第四層(2/2)
白霧忽然覺得,這句話該是井六對自己說。
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白霧的腦海漸漸清明起來。
「我有些問題。」
「說吧,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你和七罪,到底算是什麼?似乎你們比阿爾法還久遠?」
缺口還很遠,白霧也放慢了腳步,暴君巨大的白骨之軀,眼睛掃視周圍,時不時也看一眼天花板。
「我們是情緒的實質化產物。是井世界的原住民。」
這個說法,白霧可以接受。
回憶起自己不久前與母親相見,很多事情來不及細問。
白遠的計劃,只是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還難以摸清細節,白霧問道:
「為什麼選擇了我?」
這句話很短,暴君聽明白了白霧的意思。
「你出生於井內的世界,卻有著外來者的血統,同時,那個能與扭曲之主抗衡的傢伙,他的意志也在你身上。你是最特殊的存在,比你們所在的世界裡,什麼井字級,半惡墮,天賦異稟的奇才,各種傳奇,都要特殊。」
暴君是在夸白霧的。
可聽在白霧的耳中,卻忽然有些失去興致。
「原來……又是一個血統論的故事麼,真可悲。」
白霧的表情很平靜,平靜中帶著點自嘲。
一開始,他以為這個故事,是擁有普雷爾之眼的自己,在各種探索里靠著自己的發揮展露頭角。
然後不斷完成了小人物推翻各種陰謀,解開各種謎題的傳奇冒險。
但越往後,就和所有動漫主角一樣,發現自己有個厲害的老爹,發現自己有個厲害的老媽。
發現自己的出生本就是帶著各種希冀。
人們看到這裡,就會說,哦,又是這樣啊,其實就是開掛嘛,好無趣,好無聊。
白霧也覺得是這樣,有點掃興。
暴君選擇自己,白遠選擇自己,黑桃十選擇自己,其實都是因為特殊性。
暴君像是白霧的知己,竟然感受得到白霧的那種厭煩感:
「可這才是真實的。」
白霧停下了腳步,天花板上那些扭曲的表情蠕動著,像是在嘲弄著什麼。
暴君說道:
「小人物沒有背景,沒有特殊,然後逆天改命,本就是很扯淡的事情,英雄不多見,人們喜歡看到英雄力挽狂瀾,卻很少看到,打造英雄背後的布局與犧牲。」
「小子,也許你覺得自己的一切,顯得沒有了意義,因為你本就比別其他人高出很多……」
「但這樣去想,就辜負了那些在你身上傾注心血的人。」
白骨暴君是主動選擇了白霧的人。
白霧的那些過去,事實上他是清楚的。
深紅會時不時來與他講述一些東西。
當初白霧誕生的時候,在另一層級井世界的暴君,便感覺到了一種冥冥中的機緣。
而在航班,在賭場,在百川市校園,在色域的那些戰鬥里,他暫時出現在了白霧所在的世界,也多少經歷了一些白霧的記憶。
「白遠生不出第二個你,我也不相信這個世界還有第二個人能夠做到經受種種童年折磨,卻還沒有變成一個喪失人性的怪物。」
「你以為我選中你,是看中了什麼?」
暴君與白霧都停住了腳步。
白霧的這種頹喪與自嘲,源自於他發現自己沒有什麼才華,仿佛只是父親白遠的偶然實驗成功的產物。
他找不到那些……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尤其在見到了母親後,他為母親對自己的守護而感動,卻也困惑於自己和母親的存在,到底是為了什麼?
仿佛一切都像是白遠的一場——遊戲。
「到底有什麼,是屬於我自己的呢?如果沒有他們,我能夠走到哪一步?」
這句話已經帶著些許困惑的語氣。
「朋友,迄今為止的經歷,決定,選擇。這些都是屬於你,一個勇士不該因為靠著一輩留下的傳承去戰鬥而感到恥辱。」
渾渾噩噩的暴君,此時卻異常的清醒。
「小子,你以為這是一個什麼樣世道?你以為為了對抗扭曲,到底有多少代人不斷犧牲?就算到了現在,你的那些夥伴,也還在想著如何對抗那個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你已經和他交手過,知道我們最終會面對的敵人到底多強大。」
「血統也好,傳承也罷,天賦也好,作弊也罷,為了能夠驅逐扭曲,為了能夠讓人類重回故土,有人甘願做惡鬼,捨棄了身為人的權利。」
「有多少人渴望擁有你這樣的特殊性!你卻還在為自己的努力顯得渺小而躊躇?還在為獲得了上一輩人的傳承而困惑?」
暴君已然走到了白霧的身前,皚皚白骨,讓其看著猙獰而憤怒,言語卻又帶著熱血:
「如果你覺得,你得到了不屬於你的東西,你的成就不是源於努力,更像是上一代人的謀劃……與你自身的意志關係不大,那就去打破這一點!
去做到比這更了不起的一步!去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白霧沉默了。
他打死也想不到,那個在第三層只有咆哮,咆哮,還是他媽的咆哮的傢伙,能對自己說出這番話。
有這樣的惡墮身……還不賴,嘴炮水平比自己這個人類身,竟然毫不遜色,屬於是被強大實力耽誤的脫口秀演員了。
白霧忽然笑了笑:
「你比我還會說。」
暴君冷哼道:
「哼,我選擇你,是因為你的特殊性,這些特殊性,你口中的血統論,只占據了一部分。更多的,是你後來的表現。」
「你迄今為止的選擇與努力,與上一輩人息息相關,但如果沒有你,他們的意志也無法推進到這一步。」
「沒有救世主,只有一代代人的努力後的結果,也許你也會失敗……也許到最後,你也會和你討厭的人一樣,開始對你那些你報以期望的後代,展開非人的折磨,賦予他們你所擁有的東西。」
白霧哆嗦了一下,打斷暴君:
「別說了,腦子裡有畫面了,那可真糟糕,我還是爭取通關吧……」
暴君最後這段話可徹底結束了白霧的鬱悶,因為白霧可不想跟白遠一樣,因為自己打不過,就生個兒子,然後把一切給兒子,自己擺爛看戲。
腦海里甚至浮現出了自己一臉迷人的微笑,拿針扎自己兒子的場景。
太噁心了。
今日的白霧,罕見的有了迷茫與困惑,但很快,這些迷茫與困惑就消散了。
白霧拍了拍自己的臉,腦海里的煩躁與自嘲,全部散去。
暴君的話很對,選擇,經歷,朋友,自己本身的努力,並不該被忽視。
事實上暴君有些東西也沒有說完。
他本可以更直觀的告訴白霧,白霧的天賦與特殊性,其實沒有白遠在,也能走到不輸今天的成就。
這一點,暴君很確信。
事實上,白遠的那些計劃,不是在白霧誕生前就擬定了。
並非白遠為了某些計劃,而生出了白霧。
真相是,因為白霧的誕生,才讓白遠看到了希望。
只不過暴君更希望看到,白霧能夠接受來自上一代的包袱。
哪怕心裡那個小人物靠著自己努力,沒有血統論的夢被戳破了,也依然不會對前路動搖。
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二人再次邁開了腳步,很快……
他們來到了缺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