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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雲霧冢里的過往和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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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師兄,你一定會出來的。」

兩個人陸續擁抱了陸雲,然後注視著他走進了庭院。

「放心闖。」

幾位掌事退到了左右,徐明禮來到了陸雲的面前,目光裡帶著深沉,還有關懷,輕輕的為他把弟子服整理了一下,然後笑著道,

「不管出了任何事情,為師都在你身邊!」

「為師向你保證,能讓你安全離開這雲霧冢!」

「多謝師父!」

陸雲躬身,行禮。

然後便是來到了這黑塔的面前。

抬眼看去,正對著自己的位置,便是有著一道一人高的門,貫穿了整個黑塔塔身,門上是一種類似於雲霧飄渺的紋路,看起來有些玄妙。

陸雲僅僅是多看了兩眼,便感覺有種輕微的頭暈目眩。

似乎要沉浸其中。

「果然,這幻境的威力倒是不小!」

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那山塔門。

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什麼異常,只是一個能夠容納一個人盤膝而坐的空間。

「師父,徒兒進去了。」

陸雲最後看了一眼徐明禮,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坐下,關門。

轟!

塔門關閉的瞬間,陸雲感覺到無盡的黑暗侵襲而來,一瞬間,周圍沒有了絲毫的光線,甚至也沒有了任何的聲音。

只有奇怪的波動,好像是一些輕柔的手,又像是一些柔軟的絲線,慢慢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那些東西又滲透到了他的身體裡面!

似乎是抓住了他的靈魂,帶著他,朝著遙遠的地底深處,飛快的墜落了下去!

「幾位掌事,震雷宮還有不少事務需要處理,這裡交給我便可!」

「請回吧!」

徐明禮轉身,對著幾位掌事拱手,道。

「徐殿主有事的話,可以派人來找我們。」

幾位掌事回禮,然後便是陸續退出了這庭院。

「徐師兄,您也請回吧。」

花宛如很是客氣的對著徐莽生拱了拱手,道,

「我會留在這裡陪著師父,有事情的話,我會通知您的。」

「好。」

徐莽生最後看了一眼那黑塔,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也是轉身離開了。

花宛如走到了徐明禮的身邊,隨著他一起,盤膝坐下。

「好徒兒,咱們一起,等著你師兄出來。」

徐明禮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

無盡的黑暗最終消失。

陸雲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來到了一片光明清朗的世界。

這似乎是一個小山村。

陽光明媚,碧藍的天空上沒有一絲雲,就像是被人用畫筆染出來的一般。

鳥雀從蒼穹上飛掠而過,嘰嘰喳喳的聲音,有些清脆歡快。

山村里大概有十幾戶人家,正是正午時分,家家戶戶都升騰起了裊裊炊煙,準備做午飯。

陸雲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變化。

大概是回到了七八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著一道道被鞭子抽打過的傷口。

有些地方已經發膿,鮮血和膿水結成了痂,發黃,發黑,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陸雲輕輕的按上去,一股子鑽心的疼痛,直衝腦海。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

「王八蛋,還不快點!」

緊接著,身後傳來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然後,便是一個粗糙有力的巴掌拍在了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然後陸雲也是被抽的翻滾了出去。

他扭過頭,看到了一個魁梧的身影,滿臉的絡腮鬍子,亂糟糟的頭髮,乾瘦的眉眼,還有兩個深陷的眼窩。

最明顯的是,那個人嘴巴上的一顆黑痣。

轟!

這一瞬間,無數的記憶,好像是按耐不住的潮水一般,從陸雲那塵封了許多年的腦海中,記憶深處,呼嘯而來。

「啊……」

陸雲感覺腦袋一瞬間就要爆炸,通的在地上打起滾兒來。

「王八蛋,別磨蹭!」

「不想被老子打死,就快點!」

身邊不斷的傳來漢子的喝罵,還有拳打腳踢,或者,漢子覺的這樣打的費勁,從旁邊的樹上拽下來一根樹枝,用力的抽打。

疼痛,從身上傳來,陸雲緊緊的咬著牙關,同時,安撫著腦海里的那些洶湧澎湃的記憶。

還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這個幻境,真的很可怕!

這是從陸雲隱藏的最深的,靈魂深處所抽取出來的。

他年幼時候的記憶。

他已經多年不願意想起,甚至刻意的去埋藏,去忘卻。

但這些記憶始終還是在的。

如今,被這幻境所喚醒了,他們就像是積蓄了無數年的洪水,帶著滔天巨浪,一瞬間,衝垮了所有的屏障,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了陸雲的面前。

「啊……」

痛苦,恐懼,怨恨,無數的情緒,從四面八方湧來,陸雲感覺自己要窒息。

他緊緊的抱住了腦袋,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野獸的咆哮!

「王八蛋,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

「連狗都不如……」

「當初就應該掐死你……」

「讓你去陪那個臭/婊/子,老子一個人在世間快活……」

抽打,謾罵繼續不斷的在耳邊響起,陸雲的神智開始變的不清晰。

他抓著腦袋的手,也是不由自主的緊繃了一下。

「淨化!」

「雲霧冢的關鍵,是淨化……」

「是要我放下?還是要我原諒?」

「怎麼樣才是淨化?」

他隱約還殘留著一些意識,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提醒著自己。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要沉淪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咬在了舌尖之上。

猩甜的味道,迅速的湧入喉嚨。

他勉強清醒了一些。

但是很快,那些謾罵和抽打的痛苦,又是迅速的覆蓋過來,衝擊著他的腦海。

「狗雜種,我這就送你上路……」

恍惚之間,那個漢子拖拽著陸雲瘦弱殘破的身子,來到了山坡之上。

「滾下去吧!」

飛起一腳,漢子踹在了陸雲的臉上,然後,那瘦弱的身子,便是飛快的滾下了山坡。

一路的荊棘,碰撞,帶來的劇痛,怨恨。

都遮擋不住那個漢子的大笑聲。

如雷貫耳。

「啊……」

陸雲再度咆哮出聲。

他緊緊的抱著腦袋,繼續堅持著,儘可能的保持著理智。

但是他知道,這理智已經沒有剩下多少了。

那仇恨,那痛苦,被他壓抑了太多年,太久,以至於突然之間的爆發,讓他猝不及防!

一瞬間便已經摧毀了他大部分的神智。

「我要……忘卻……」

「只有忘卻,原諒,才是被淨化,才能走出這裡……」

「我不能死!」

「我要平步青雲,我要權傾天下,我要萬人之上!!」

「我陸雲想走的路,誰也不能擋!」

「天上神,地下鬼,都不行!」

他咬著牙,雙拳握的更加的緊繃,骨節互相碰撞,然後,一條條的青筋股了起來。

甚至,有血絲從他的眼瞳里滲透流淌。

但是,這忘卻談何容易。

幻境之中,深夜逐漸的降臨了。

天空之上響起了驚雷滾滾,山林之間有著寒風吹過,樹林裡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音。

爬在那泥土碎石之中的身影,瑟瑟發抖,然後睜開了眼睛。

他命大!

他被一根樹枝掛在了身上!

只是劃破後背。

他沒死!

轟隆!

天空之上響起了驚雷,好像是蒼穹在震怒,然後,便是刺眼的閃電從遠處閃爍,撕裂了夜幕。

也照亮了陸雲的那張殘破的臉。

猙獰,悲涼。

他艱難的爬了起來,然後踉蹌著,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轟隆!

轟隆!

雷聲滾滾,雨也是逐漸的降落了下來,沒有漸變的過程,直接便是傾盆雨下。

雨點打在身上,打在臉上,那瘦小的身子,不斷的摔倒在泥水裡。

然後再爬起來。

不久之後,他來到了山村,來到了一幢民宅。

裡面有些漆黑。

漢子醉醺醺的靠在破爛的木板床上,打著呼嚕。

陸雲抓起了院子裡的柴刀,然後走了進去……

噗!噗!噗!

一道閃電照亮了天地,照亮了那茅草屋,也照亮了那個瘦削的身影。

他瘋狂的,不斷的揮舞著柴刀,不斷的砍下去。

鮮血,染紅了他的臉。

也染紅了他腳下的地面。

……

陸雲迷迷糊糊的離開了山村。

滂沱大雨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那裡。

眼前的世界,逐漸的變成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黑暗逐漸的減弱,然後開始變的清晰。

陸雲來到了縣城裡。

瘦小的身子蜷縮在牆角下,毒辣的太陽炙烤的身子,有些昏沉。

前面擺著一個破碗。

裡面是零星的兩枚銅錢。

世間就這樣緩緩的流逝,當黃昏降臨的時候,他拎著那個破碗,還有那幾枚銅錢,回到了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廟裡。

「就這點兒?」

乞丐頭子對陸雲的表現很不滿意,臉上閃過一絲陰沉,直接把破碗砸在了陸雲的頭上。

砰的一聲,陸雲摔倒在地,頓時頭破血流。

陸雲已經不知道自己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餓的頭暈眼花,再加上受傷,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絕望的趴著。

「老大……」

有乞丐來到了陸雲身邊,問道,

「哪條腿?」

「左腿!」

乞丐頭子用力從雞腿上撕扯下來一塊肉皮,一邊在嘴裡咀嚼著,一邊冷笑。

砰!

乞丐漢子拽著陸雲走出了屋子,很快,外面傳來了一道悽厲無比的慘叫。

「明天,把他拉去井水街,那裡經過的人比較多。」

「小殘廢,總能有點兒收穫!」

乞丐頭子冷冷的吩咐道。

……

陸雲瘸著腿,爬出了縣城,爬進了深山。

……

一年後。

陸雲重新回到了那個破廟。

這個時候的陸雲,長高了一些,身上的那些傷,都已經好了。

身上穿著一張獸皮衣,腳下穿著破草鞋。

手裡握著一柄柴刀。

同樣是雷雨轟鳴,刺眼的閃電映照著那個影子,好像是一頭從山裡走出來的狼。

他走到了呼呼大睡的乞丐頭子面前。

然後,揮刀!

「啊……」

驚恐的慘叫,被雷聲給遮掩,消失在雨幕之中。

鮮血,順著破廟的地面流淌了出來,然後,又流淌到了地上,被雨水沖刷。

陸雲拎著柴刀走出來。

坐在了屋檐下。

雨水不斷的在面前的地面上落下,水窪里冒出氣泡,柴刀上的鮮血流淌著,滴落在裡面,迅速的被稀釋。

他舉起刀,對著雨夜大吼,

「從今以後,誰也別想欺負我!」

「誰欺負我,我砍死誰!」

……

那一年陸雲十五。

他是長青縣大戶人家周家的長工,他雖然不怎麼與人交談,但卻是個肯吃苦,能賣力氣的,深受周家家主的賞識。

甚至,周家的小姐,也對陸雲芳心暗許。

整個周家裡面的下人,都在私底下傳,陸雲會被周家招了上門女婿。

周小姐也時常給陸雲送來點心,偶爾帶他出去遛號。

事情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陸雲準備給周小姐送一件自己親手編織的竹凰,然後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場景。

那個在他面前乾淨的沒有一點兒雜質,清澈的好像是一汪水潭的少女,跪在一個年輕的男人面前,極盡所能的喊叫著。

那個男人陸雲認得,是周家的大少爺。

他就站在門口,聽著少女斷斷續續的說著話……

「那個傻子,就算入了我周家做女婿,我也不會讓他碰我的。」

「就是一條傻狗!」

「放心,他以後就算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事情,也不敢說什麼。」

「正好還能讓他掩人耳目……」

「哥哥……」

陸雲一直看到了結束,然後轉身離開。

那一次,他沒有暴怒,也沒有發狂,更沒有直接殺人。

而是一如既往的陪著少女演戲。

他把那些所有的屈辱和憤怒,仇恨,都深深的掩埋在了心底。

半年以後,周家的大少爺,在一次壓貨的途中,死在了路上。

不知道是被誰所殺的。

但手段極為的殘忍。

大卸八塊!

只剩下一個腦袋,被周家的下人們帶了回來。

周家幾乎崩潰。

又過了半年,陸雲從一個小小的長工,正式成為了周家的管家。

他逐漸掌管了周家的一切。

一年以後。

周家為陸雲和周大小姐準備了一場幾乎全縣人們都知道的盛大婚禮。

但是那場婚禮當晚……

周家上下三十六口,全部被殺光。

一場大火,將周家一切付之一炬,煙消雲散!

就連那個叫做陸雲的年輕人,也消失了!

……

陸雲進入了江湖。

八卦門。

八卦門門主的大弟子意外死亡。

陸雲因為天賦不錯,成為大弟子。

但是,他那時候的名字不叫陸雲,叫周滄海。

他在那裡學會了易容術。

學會了更多。

一年後,八卦門遭到血洗,消失。

……

陸雲遇到了詭異的老頭。

老頭身上有著無數的秘密,陸雲裝的懵懂無知,將老頭囚禁在了山洞裡。

在那個山洞裡,他得知了魔教的秘密。

得到了魔教的功法!

魔教的魔藥!

得到了他幾乎想要知道的所有東西。

「哈哈,哈哈……」

「老夫能死在你手裡,老夫不冤枉!」

「你將會是我魔教百年不出的人才……哈哈……」

老頭在一陣陣癲狂的大笑聲中,死去。

……

「忘卻……」

「淨化……」

「忘卻……」

「淨化……」

一幕一幕,曾經經歷的痛苦,磨難,欺騙,還有那些自艱難困苦之中掙扎而出的場景,從眼前閃過,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

漆黑的塔身之內,陸雲的身子微微的發抖,額頭上,面頰上,身上,已經全部被冷汗浸濕,那衣衫也已經徹底的濕透了。

他呢喃著,面龐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痛苦。

雲霧冢的目的,是讓一個人的心變的純淨,去除了所有惡念和雜念。

讓人的心變的堅定,一心求道。

「忘不掉啊……」

但是,這曾經的經歷,已經是深深的烙印在了陸雲的靈魂里,也烙印在了他的血脈里,他能夠隱瞞,能夠塵封於記憶深處。

但若是真正的想要忘記,想要捨棄,卻是不可能的。

他確實堅定不移。

他也確實心如磐石。

但他還沒達到那種真的可以真正的拋卻一切,通透的程度。

此時此刻,在他的幻境裡,他正在復仇!

不顧一切的殺戮。

殺戮那些給自己帶來仇恨和痛苦的人,甚至,殺戮無辜之人。

他的眉心之上,隱約流轉出了些許的黑色光芒。

光芒流轉之間,形成了一個猙獰可怖的面龐,那面龐和陸雲基本上完全一模一樣,他張牙舞爪,緩緩的從裡面攀爬出來。

好像是魔鬼!

嗡!

這一幕出現的瞬間,那象徵著雲霧冢的黑塔,突然是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子凌厲無雙的光暈,從塔尖之上縈繞而出,然後迅速的化作了一道道的光圈,將整個塔身給籠罩了起來。

轟!

同時,也是有著一道氣浪呈現著環形朝著四周擴散了出去。

這氣浪十分的狂暴,塔身周圍的那些從石縫裡鑽出來的草葉,瞬間被淹沒成了虛無,漫天紛飛,就連那些青石磚上,都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紋。

呼!

花宛如實力低微,有些承受不住這些壓迫,臉蛋兒微微變的蒼白,迅速的朝著後面退了出去。

徐明禮畢竟是五品涅槃境界的高手,雖然髮絲獵獵,但保持著紋絲不動。

不過,看著塔身之上的那般光暈,他的臉色卻變的格外凝重了起來。

塔身有恙,只說明一個問題!

位於黑塔雲霧冢之內的陸雲,遇到了強大的心魔。

而陸雲,也即將是要沉淪其中!

萬劫不復!

「不……我絕對不能讓你出事!」

隱約之中,徐明禮覺的以陸雲這光明磊落得性子,出現這麼大的心魔有些蹊蹺,但是,出於對陸雲的信任,對陸雲的疼愛,他沒有多想!

這一刻,他只想儘快的進入那雲霧冢之內,把沉浸於心魔之中的陸雲,給拽出來!

「完如,給為師護法!」

一聲低喝,徐明禮眉宇頓時變的凌厲,然後,嗤啦一聲,將那身上披裹著的極烈殿殿主服拽下來,鋪在了膝蓋之上。

緊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枚八角玲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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