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長安道下,相遇(2/2)
小雷音殿內留下了兩個空空的酒罈,蘇暗悄無聲息而去。
當陽光重新灑滿了這長安城的時候,陸雲也是從小雷音殿裡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了那茫茫蒼白的大地,也看向了那一片熱烈的驕陽,然後,臉龐上浮現出了一些掩飾不住的笑容。
「師兄,何事如此開心?」
花宛如按照慣例,來給陸雲送來了早飯,恰好是見到了後者這般笑容,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好事,自然開心。」
陸雲笑了笑,一邊接過了飯食,一邊對著花宛如揮了揮手,吩咐道,
「去把幾位掌事都給我叫過來,就說我有要事吩咐。」
「是。」
花宛如應聲退去,陸雲則是匆匆的吃過了早飯,在極烈殿的主殿準備。
很快,幾位掌事都來到了陸雲的面前,紛紛拱手。
「陸殿主有什麼吩咐?」
「震雷宮所有弟子,三日內聚集到一起,然後前往白雲山。」
「我要帶著你們做一件事!」
陸雲吩咐道。
「這個……」
幾位掌事對陸雲這個突然的決定有些遲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默了稍許,一名掌事站出來,問道,
「陸殿主能否跟我們說說……」
「趙掌事。」
陸雲站起來,目光裡帶著凝重和真誠,道,
「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拿震雷宮開玩笑,這一行,肯定能給震雷宮帶來一個天大的好處。」
「至於具體原因,我現在不方便講,請幾位配合!」
「這個……」
幾位掌事對陸雲的人品倒是夠相信的,但是,如今震雷宮正準備著迎接從大周各地而來,去參加新年朝賀的江湖人士。
突然之間所有震雷宮弟子都調動出去,有些麻煩。
「拜託諸位,事後,我會給諸位一個交代的!」
陸雲也是明白幾位掌事猶豫的原因,又是走下了那台階,然後來到了幾位殿主面前,恭敬無比的對著他們躬身,懇求道,
「求你們了!」
幾位掌事面面相覷,又是遲疑了稍許,然後最終那名為首的趙掌事,緩緩的道,
「陸殿主的為人,我們是相信的。」
「你這麼做肯定始有你的原因,反正我們確定,你肯定是不會害了震雷宮便是,那就隨你!」
「三日後,我們幾個老骨頭會把所有的弟子都召集起來。」
「陪殿主走一趟白暈閃。」
「多謝幾位!」
陸雲聽到了趙掌事的允諾,這眼底深處也是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什麼原因,什麼事情都沒有說,幾位掌事雖然遲疑,但最終確實答應了下來。
這首先便說明了一件事情。
自己在震雷宮的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人們,都自己已經幾乎完全信服了。
「做完了白雲山這件事,我陸雲的聲名,會徹底傳遍大周江湖。」
「來日做事,會更加的方便的!」
他心裡喃喃自語,那笑容也是更加的得意了。
三日的時間,其實過的相當的快。
眨眼之間,便已經是過去。
第三日來臨,長安城內的人們並不知道今日會發生什麼,一切都安穩如常的進行的,街邊的小販們繼續在熱情喊叫著,孩童們嬉鬧著奔跑而過,偶爾還有鳥雀與空中飛過,尋找著食物,屋檐上的積雪,被震落。
噗的一聲,砸在了地上,摔成了無數粉末。
這時候,震雷宮的弟子們,便是匯聚在了一起,在陸雲以及幾位掌事的帶領下,悄悄的離開了長安城,朝著白雲山的方向走去。
同一時刻,有著一隊金吾衛的人馬,也是從徐家出發,來到了六皇子的府邸。
金吾衛,大周朝十二衛禁軍之中,最為驍勇善戰,最為兵強馬壯,也最為裝備精良的一衛。
閒時護衛長安皇城,保皇家安全。
戰時奔赴前線,浴血邊疆。
兩千金吾衛,全部都是騎兵,穿著的是清一色漆黑的陷陣甲,刀槍不入,能抵抗十丈弩的攻擊之力,不會被刺穿。
他們手中拿的都是破天弩,同樣漆黑如墨,鋒銳的羽箭箭矢閃爍著凌厲光芒,隱約可見上面有隱晦的紋路閃耀。
這些紋路,是戶部的能工巧匠所精雕細琢上的,能夠天然的調動天地之間的能量,加劇這箭矢的攻擊力。
之所以名為破天,因為它能夠在百丈之外,一箭洞穿了敵人的護甲。
穿透力,速度,射程,都為天下第一。
「金吾衛驚雷校尉,徐莽生,見過太子殿下,六皇子殿下。」
兩排騎兵於兩側並排而立,煞氣森然,身穿陷陣甲,腰戴驚雷重劍的徐莽生,策馬而過,來到了這六皇子府邸的大門口之前。
然後,單膝跪倒。
那一張面龐好似龍虎,眉宇間煞氣冷冽森然。
「徐校尉,快快起身。」
說話的便是當朝太子殿下,武禎。
身材有些中庸,面龐溫文爾雅,輪廓眉宇之間和當朝皇帝武凌雲頗為的相似。
同樣,因為於朝中執掌朝綱多年的緣故,這身上也是有著一種天然上位者威嚴。
他笑著,從台階上走下來,攙扶起了徐莽生。
「多謝太子殿下!」
徐莽生連忙是後退了半步,拱手致謝。
「徐校尉不必如此客氣,這一路上還需要讓你來保護我和六弟的安全,可以放鬆一些。」
太子武禎又是認真的拍了拍徐莽生的手腕,很真誠的說道。
「卑職不敢。」
徐莽生從小於徐家之中耳濡目染,自然是知道天家和奴才家的規矩的,雖然太子這般說,而且十分的真誠,但他卻不敢真的這麼做。
「大哥,您這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保護我和您的安全?」
太子似乎還想再和徐莽生客套兩句,這一旁的六皇子已經是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緊張的抓住了太子殿下的手,問道,
「您要和我一起去嗎?這可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
太子拍了拍徐莽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準備出發,然後轉身,目光裡帶著凝重和真誠,看向了六皇子,他抓著後者手腕,道,
「你是我六弟,從小到大,你我之間感情最深,如今你有事情,我這做大哥的若是不出面,算是什麼道理?」
「大哥……」
六皇子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被太子一個眼神兒給直接打斷,
「不必再說,我已經和父皇請示過,這一次,我親自隨金吾衛一起,護送你去洛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擋在你的前面!」
「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險,我先替你擋一刀!」
「大哥……」
六皇子聽到了太子殿下的這句話,臉上的神色更是感動無比,那眼睛都有些發紅了,眼看著眼淚都快流淌下來了。
「別說了,出發吧!」
太子用力的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然後便是對著遠處的揮了揮手,緊接著便是有著車馬鑾駕行駛了過來,然後有太監攙扶著兩人上了馬車。
「出發!」
冷冽之聲響起,眾多的金吾衛赫然而動,環繞在了這車馬左右,然後,於一陣寒風冷冽之中,朝著那城門之外行駛而去。
赫然無雙。
……
白雲山腳下。
這裡是離開長安的必經之地,茫茫一片山野,全部都是被雪白給覆蓋,遠遠的看過去,正片天地都好像是白色的。
只有零星的灰色,在雪白之中點綴著,那是山野之間的村鎮。
此時此刻,震雷宮的眾多弟子們,已經是隨著陸雲的帶領,出現在了白雲山的某處山坡之上。
他們全部站在這裡,恰好是能夠看到那山腳之下,一條長安大道將白雲山從中間開,然後通往了南北兩處。
好似一刀兩斷!
「陸殿主,我們都已經來了,您是不是可以給我們透露一些,您今日到底要做什麼了吧?」
天地之間氣氛有些壓抑,冷冽的寒風從山間吹拂而過,吹在身上有種刀割般的感覺,趙掌事尋常事處理宮內俗務的,這實力並不如何,明顯感覺到了寒意。
他拽了拽衣服,然後皺著眉頭問道。
「趙掌事,你相信我。」
陸雲依舊不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是他和蘇暗在小雷音殿內商量過的,其實還是有些風險的,他不想在開始之前有任何的失控。
「這……好吧。」
趙掌事見陸雲這般的模樣兒,那面龐上的眉稍微微的皺了一下,但最終也是沒有說什麼。
陸雲的人品他是信得過的,不管對方做什麼,出發點肯定是對震雷宮會好的。
他沒有再說,然後便是繼續等待著。
嘩啦啦!
嘩啦啦!
眾人又是等待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左右,這茫茫蒼白的長安道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馬蹄之聲,這聲音翻滾如龍,在山間浩瀚震盪。
樹梢之上的那些積雪都是被震的微微搖晃,然後撲簌簌的墜落在了地上。
震雷宮的弟子們聽到這些馬蹄之聲,臉上的神色都是變的好奇了一些,紛紛朝著山邊湊了些許,然後朝著那邊看了過去。
只見一道黑色的騎兵如龍,從那山野之間緩緩的行駛而來,那騎兵的最前面,有著兩道旗幟,第一道旗幟,是天家真龍旗。
第二道旗幟,是天龍淵徐家的黑虎旗。
龍虎崢嶸,隨著山風在這山間道上呼嘯而過,旗幟獵獵作響,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冷冽洶湧之感,好似不可直視一般。
「金吾衛?」
「天家……」
眾多震雷宮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面色都是震驚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他們都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六皇子出皇宮,去洛城拜祭祖母之事。
「陸殿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幾位掌事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些許,臉上的神色變的掩飾不住的凝重,紛紛湊到了陸雲的身邊,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我想讓震雷宮,從此不一般!」
陸雲沒有看這幾位掌事,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視線便是又看向了那長安道的另外一側,那裡,一片陽光之下,山風呼嘯之中,有著馬嘶之聲響徹。
震雷宮的弟子們,掌事們,也是緊張的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茫茫天地之間,有著一道身披白色孝服,面容悲戚的瘦削身影。
他頭戴白靈,在道路的旁邊,插著一道白幡。
而更是在這長安道的最中央,立上了一個火盆,火盆里熊熊燃燒著火光,有著無數的紙錢正隨著寒風飛舞。
那道身影,就站在火盆之前,身邊戳著的,是唯一的黑色的,黑息劍!
懷裡抱著的,便是一塊靈牌!
他抬著頭,正盯著遠處那慢慢行駛而來的金吾衛騎兵,還有那兩道代表著天家和金吾衛徐家的旗幟,冷笑。
「蘇暗!」
看到這道身影,幾位掌事還有震雷宮的弟子們,徹底的回過了神來,尤其是那幾位掌事,紛紛瞪著眼睛看向了陸雲,幾乎是怒不可竭的道,
「陸殿主,你這是要做什麼?」
「這件事情,咱們震雷宮躲都躲不及,怎麼能還主動摻和進來,你這是……」
「趙掌事,我們為什麼要躲?」
陸雲猛地轉過了身子,然後面龐上帶著濃濃的凌厲,以及認真,盯著趙掌事,隨即又是掃過了在場的所有掌事,弟子,他低聲問道,
「誰對誰錯,我們心裡不知道嗎?」
「既然知道,為何要躲?」
「而不是站出來,仗義執言!」
「你……這……」
陸雲的話一下子把幾位掌事逼的啞口無言。
誰對誰錯,大家當然都知道,但是,那對面的可是天家,可是當朝皇帝的六兒子,六皇子,誰敢說真的站出來,殺了他?
別說真的殺了,恐怕就是把這句話說出來,都會給震雷宮帶來無盡的禍患!
不躲著,還能如何?
但躲著的話,這些人心裡,還真的是有些慚愧的。
尤其是此時此刻,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一個人,一把劍,站在那裡。
孤單而淒涼。
「我知道,你們有所顧忌!」
「今日讓各位來,也不是要讓你們出手相助,而是想讓你們看看!」
陸雲的視線緩緩的收了回來,然後又是落在了那山巔之下,那一片長安道之上,他的聲音,隨著山風呼嘯,震盪。
越發的浩然無雙,
「讓你們看看,這世間……」
「還有真正得俠義。」
「真正的忠義。」
「真正的勇氣!」
「還有真正的人,為了守護自己心中所要守護的東西,一人一劍,挑戰整個世間!」
「我想讓你們,都醒過來!」
「想讓我沉寂了這麼多年的震雷宮,也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