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彈琴(下)(1/2)
鋼琴聲,依舊在整個頂層迴響著。
在暗黑的夜空越拉越長,輕滑如水般的音符緩緩地流淌著,或淡雅幽深,或華麗多彩,或遙遠震懾,或凝重悲愴,慢慢地浸潤在時空中,觸及心靈的悸動,似要牽扯出靈魂深處的那份感動與眷戀。
眾人一個個都是胸口壓抑,氣都透不過來。
太殘酷了!
蘇皓的琴聲所演奏出來的東西,過於殘酷!
他們是一群富人,並不缺錢,可也正是如此,才更能懂得錢的重要性。
沒有人生來即是富貴的,之所以從小有著詩和遠方的生活,那是因為父母一輩的努力。
比起那些窮人,他們只是運氣好而已。
「音樂的最高境界,使人身臨其境,沒想到會被我遇見。」公孫婉兒身影一滯,投注在蘇皓身上的目光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男子,明明才二十出頭,但在琴聲中,卻好似經歷了萬般滄桑,體會了萬千冷暖。
唯有親身體驗過生活百態的人,方才能彈奏出此等樂曲。
就比如失聰後彈出《第九交響曲》的貝多芬,窮困潦倒後彈出《布蘭登堡協奏曲》的巴赫,飽受壓抑折磨後彈出《安魂曲》的莫扎特。
此刻的蘇皓,便達到了這幾位音樂巨頭的境界,真正的將音樂的身臨其境給呈現在了大眾面前。
到底有過什麼樣的人生,才會有這樣的曲調的感情呢?
在公孫婉兒沉吟思索時,聲音一轉,變得糾結和矛盾,深情又有帶有著一抹背叛,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讓所有人都是眉頭一皺,心底壓石一般。
淡淡煙霧,朦朧在這海面上,覆蓋於頂層,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隱隱約約間,大家眼前浮現出了一封信。
一封......寫給在汶川地震逝去女友的信!
致親愛的小彤:
天末涼風,蒹葭蒼蒼。
外面大雪紛飛,我真的很想和你在大雪紛飛的天空下漫步,因為一不小心,我們就白了頭。
哈哈哈,騙你的。
其實.......
外面沒有下雪,也沒有你......
自你離去,已有十年的時間了。
在這漫長的三千多個日日夜夜裡,我多少次地抬眼望著汶川方向的星空,又多少次在夢中聽到你近乎絕望的呼救,醒來後淚眼滂沱,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熬過了身體內所有的細胞都更換了一遍,可記憶里的海仍在洶湧翻騰,絲毫不見退潮的痕跡。
我知道,關於你的所有記憶,此生都註定無法平息了。
你知道嗎?
前兩天汶川又地震了,我在港島得知發生地震的那一剎那,扔下手中的碗筷,發了瘋地往外跑,似乎一直跑,我就會跑到2008年5月11日那個地震前一天的晚上,那樣我就可以把你從死神的手裡搶回來,而我,也將擁有一個更完滿的人生。
我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動了,站在江邊,想起你十年前回汶川老家的前幾天,也是站在這裡,霓虹燈溫柔地撫在你的臉上,你摟著我的胳膊,狡黠地承諾我。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帶你回去見我爸媽。」
你食言了!
我一個大男人,37歲了,有房有車,事業有成,也老大不小了,卻一直沒有婚配。
好多不知情的客戶都在打趣我,覺得我眼光高,唯有知情人士,方才明白這一切。
我以為我愛你沒有那麼深。
我以為哭過痛過總要重新來過的。
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療愈一切的。
我以為三年的感情可能需要三年才會忘記的。
我以為藏起你的所有痕跡,就能代表你從來沒有來過我的世界......
於是,我前年就開始相親,來者不拒,遇到對眼的就馬上確定關係,準備徹底忘掉你開始嶄新的生活。
可是,我錯了。
跟別的女人吃飯時,我總喜歡去川菜館。
逛街時,我總挑M的尺碼讓她試。
約會時,我問也沒問就買了兩張恐怖電影票,一袋甜甜圈......
因為我記得,你愛吃辣,愛吃小龍蝦,辣得鼻子上都滲著一粒一粒晶瑩的小汗珠。
你身材嬌小,穿S碼有點緊,M碼略微寬鬆,你說不喜歡受束縛,M碼正好。
你喜歡看恐怖片,害怕時大言不慚地求抱抱,然後猛吃甜的來緩解緊張的心情......
你的一切,我都如數家珍,銘心刻骨。
於是,在別人的眼裡,我也落得個走腎不走心的罪名,特別是當她們知道了你的故事,皆退避三舍。
一來,不想跟死去的人爭永恆。
二來,我心不在焉的樣子確實侮辱人。
由她們去吧,也許我此生的姻緣,早已隨你一起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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