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往事與懲罰（2/2）

「特瑞莎，你……你怎麼又這樣！」埃爾比一下子讀懂了這笑容中的意思，心中又急又惱，卻又罵不出口來。

「您不吃飽的話，還怎麼照顧我呢？」特瑞莎輕聲的說。

坐到床邊，埃爾比當著女兒的面，將薄餅塞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嚼著，不斷描述著有多好吃，希望能夠引起女兒哪怕一絲的食慾。

埃爾比知道這是徒勞，但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您要吃完哦！我有些累了……」

埃爾比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間，帶上房門，讓特瑞莎睡著。自己則來到外間，坐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椅子上，繼續吃著薄餅。

破產之後，埃爾比的妻子走了。

她是突然走的，沒有留下任何話語，也沒有留下什麼告別信件，就這麼離開了自己，離開了女兒和家庭。

埃爾比去妻子的老家尋找過，但一無所獲。妻子是個聰明人，聰明的近乎精明，既然決定了要走，就不會給自己和女兒留下任何線索。也只有這樣聰明的女人，才會如此果斷的做出離家這個決定。

畢竟，由奢入簡，可不是一件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這麼多年，自己有用心去了解過妻子嗎？

她喜歡什麼，她有哪些朋友，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她都在做什麼，小特瑞莎，是如何被她養育大的？

直到妻子消失之後一個月，遍尋無果的埃爾比回到皮波爾的家中時，才意識到：

原來自己對於這個家庭，除了金錢之外，沒有做過任何貢獻。

而在那之後，埃爾比也沒有做出過什麼貢獻來。

他一度對特瑞莎有過深深的恨，為了薩爾貝家那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小子，特瑞莎居然撒下彌天大謊，將全家的積蓄幾乎全部騙走。

往日那個天真爛漫，總是露出燦爛笑容的女兒究竟怎麼了？

為什麼？為什么女兒要對自己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來？

埃爾比想不通，他想要東山再起，但更想要和薩爾貝魚死網破，還想要狠狠的懲罰女兒，讓她用下半輩子無盡的勞作和內心之折磨，好好的懺悔自己犯下的錯。

就這樣，他鑽進了牛角尖，家中的一切，都不再經手，全部由女兒一手操持。

埃爾比開始酗酒，開始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來。特瑞莎自然是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的，母親的聰慧，在她的身上被完美繼承。無論父親如何胡鬧，惹下多少麻煩，喝的如何酩酊大醉，特瑞莎都沒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她在贖罪。

最後，埃爾比在無盡的消沉中冷靜下來，剛想和女兒重修於好，再度像個男人該有的樣子那樣站起來，繼續打拼，特瑞莎卻倒下了。

十年間，他們的房屋、店鋪、所有的貨物都被變賣，由於資金鍊斷裂而帶來的巨額債務才勉強還清。

如今這間位於薔薇巷的破舊房子，是埃爾比一家的祖宅。

多少年前，我們也是從這裡起步，一點一點的走出去，賺到那些錢的呢！

特瑞莎，爸爸不怪你了，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努力，不就是從頭再來嘛，三十年前我能做到，三十年後的今天，我照樣可以做到！

是的，等你好了以後，一定可以的。

等你好了，一定可以……

這樣想著，至今也沒有學會做飯的埃爾比盯著手中的薄餅，不知為何，淚水洶湧而出。

「啪嗒」

什麼聲音？

埃爾比從悲傷中瞬間甦醒，伸手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擦眼睛。

從房間裡傳來的，好像是窗……

「啪嗒」

又來了！

埃爾比從座位上直接躥了起來，一把推開房門剛剛進屋，就聽到床頭方向，女兒那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羅德嗎？爸爸……是羅德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