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憤怒的理由(2/2)
「屋裡還有其他圖紙嗎?」達科問。
「我哪裡有時間查那麼仔細啊喂,反正這些是放在他床下的箱子裡的,和不少金幣鎖在一起,看起來應該蠻值錢。」羅德晃了晃身邊錢袋,響聲不輕,但又分明沒有他們帶來的那兩千枚那麼多。
「下限呢下限?」
看到羅德得意的小人得志式笑容,達科吐槽一句之後正色回頭,看向艾瑞絲道:「你……會不會有的時候突然覺得頭暈腦脹,然後時不時的還會失憶一下,不記得自己前面幹了什麼那樣?」
「你在說什麼啊?」艾瑞絲不解,臉上永遠掛著的天真笑容早已不見,如今是一副認真謹慎的表情,搖頭道:「當然不會。」
「哦,不是妄想症。」達科點了點頭,繼續道:「你再說一遍,你爸爸是誰來著?」
「我爸是李……李爾—加拉格爾啊!」艾瑞絲心中的疑惑,伴隨著一股不安。
這個小鬼,到底要說什麼?
「就是那個李爾—加拉格爾?」達科追問。
「就是那個李爾—加拉格爾。」艾瑞絲點頭。
「那麼,圖紙是假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達科,這個似乎不說實話就會被憋死的傢伙,一句話毫無鋪墊,突然就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圖紙是假的。
「準確的說,這幾份圖紙是真的,應該是某種原礦重炮的改進方案,不過不算特別高明。」
達科自己毫不在意這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冷靜,顧自繼續道:「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分明都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但是這個設計者沒有這麼做,用的方式不能說不對,只是……嗯……不夠大膽。」
是的,不夠大膽。
如果這圖紙真的出自狂熱的加拉格爾之手,理應處處都會透出那股歷史塵埃根本掩蓋不住的狂熱和大膽。
然而在這些圖紙上,達科看到的,是一名謹小慎微,分明沒有那麼高超的天賦,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改進重炮的機械師。
達科的眼前甚至已經出現了那個身影,那個在微弱的稀土原礦光芒之下,滿頭大汗一絲不苟的對比原設計圖紙,在一張張白紙上進行新的改造的身影。
這樣的傢伙,絕對不會是天才加拉格爾。
「果然……是假的嗎……」
艾瑞絲頹然倒地。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照射下來,斑斑駁駁的灑落在少女的身上。少女雙腿側向一邊,上半身雖然還沒倒下,但正隨著她的呼吸不斷起伏。
點點幽白,好似一個個來自過去的細小精靈,寒風吹拂,枝葉飄動,在艾瑞絲身上幽幽的跳起了一支往日之舞。
女孩兒的心,那顆被重炮槍火轟的支離破碎的柔軟,一次次在世界最最黑暗的角落裡,艱難的自我修復之後,在這一刻,再次被擊碎。
我從來都是那個躲在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的動物,落入了猛虎的手中,因為我的靈動和能力,得到了生存下去的機會。
多少次,我們啃噬著無辜者的血肉,以為用一次又一次的獻祭,就能得到猛虎的小小恩賜,拿回屬於我的最後一縷記憶之光。
結果,卻是被赤裸裸的欺騙嗎?
艾瑞絲,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憤怒的人。
哪怕看著父親被殺害,哪怕獨自在這複雜的社會上生存了三年,幾乎是摸爬滾打著找到了殺父仇人的老巢,哪怕被對方擒住毒打利用,哪怕就在幾分鐘之前,得知自己七年的心血就因為一次戰鬥中的大意,就要全部歸零的時候。
艾瑞絲也沒有半點憤怒。
這個天性純真的女孩兒心中,始終相信著那一句話:
這個世界就是一顆鑽石,微笑面對世界,它也會還給你一個燦爛的笑容。
憤怒?這種情感和艾瑞絲無關,她只是害怕,只是謹慎,只是在心底存有小小的執著罷了。
憤怒,是需要理由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時突襲芳汀機械師協會總部的決定,其實是附近諸國首腦共同作出的吧?」
達科留了一段時間,讓艾瑞絲好好消化眼前發生的一切,直到他看到艾瑞絲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下去,一股火焰開始逐漸燃燒起來的時候,才開口道:「如果你是那些國家首腦的話,除了打擊芳汀的軍事實力、侵占他們的國土之外,還會想要什麼東西呢?」
圖紙。
由世界上最偉大的機械師們,親手設計描繪出來的機械圖紙。
艾瑞絲知道答案。
「如果我是格利薩的話,除了要求安全之外,一定也會用這個籌碼爭取更多的利益。」達科繼續說著,語氣冰冷的好似那條山間溪流,一股股的沖刷著艾瑞絲那顆破碎的心:「突襲協會總部,獲得繼續生存的權力。然後用圖紙,交換來足以讓自己東山再起的金幣。」
「雖然雙方的地位完全不對等,但彼時的格利薩行刑隊既然有實力突襲芳汀,當然也有實力突襲任何一個國家的城鎮。諸國首腦們,不會太過輕視他們。圖紙,一定早就被諸國用金幣買下,瓜分掉了。」
說著,達科緩步走到低頭不語的艾瑞絲身邊,幽幽的繼續道:「現在,我的重裝槍手……」
「你找到憤怒的理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