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一切等正德來了再說(1/2)
白登營的營地在距離洋河兩里的一個高地上,地勢平坦開闊,又乾燥。站在高地上放眼望去,一片蒼茫北地風光。
激戰了一夜,所有人都是水米未進。
而這幾日為了藏匿行蹤,白登營都是冷食。如今拿下了小王子的人頭,戰爭已經結束,到處都是點燃的篝火。
鐵鍋中,死馬肉煮得稀爛,白花花的油水翻滾著。順風飄過來劣酒的味道,經過血戰,整個宣府再看不到一個敵人,將士們徹底放鬆了。這個時候也不怕人發現這裡藏著一支軍隊,所有人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太陽升到頭頂,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上,照在破爛的鐵甲和斑斑血跡上面。
旗幟在風中呼啦啦地飄揚,和著黃色煙塵在空中翻卷。遠方上蒼茫群山,野風闊大,天空高遠,如同畫中。
不知道又是誰唱起了信天游,本是一曲鳳求凰,卻唱得蒼涼悲愴,如慕如泣。接著就是山西民謠,再接著就是河北葬歌以及大明軍歌。
一首接一首,唱的人淚如雨下,聽得人淚流滿面。
作為一軍之靈魂,蘇木自然也分到了一頂小帳篷。條件簡陋,也談不上任何擺設。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在裡面住上片刻,就開始忙著處置手頭事務。
傷員需要救治、死者需要安葬,俘虜需要管束,樁樁件件都需大耗心力,一點差錯也出不得。
這頂帳篷自然歸了梅娘和囡囡母女,等到一切忙完,吃過午飯之後,歌聲終於停了下去。累壞了的士兵沉沉睡去,營地里一片驚天動地的呼嚕聲。
這個時候,蘇木才想到是該去見梅娘了。
梅娘昨天看到謝自然一刀砍掉馮敵的腦袋,受了驚嚇,暈厥過去。到現在已經一整夜了,應該已經醒過來了。卻不知道,昨天夜裡的血戰是否將她和囡囡嚇壞了。
帳篷門帘低垂,站在門口,蘇木不禁一陣遲疑,竟不知道等下見了梅娘,該對她說些什麼。
自己和梅娘從滄州的時候就認識了,其中有諸多誤會,甚至被她當成了殺夫仇人。
而且,陰錯陽差之中,他和梅娘還發生了關係。
但那次的露水緣分並沒有能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反多了許多仇恨。
而且在這以後,囡囡有將自己當成了她的親生父親。
三人之間的關係攪在一起,如同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蘇木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或許,這事還真得等到正德到萬全左衛來時,才說得清楚。君無戲言,金口玉牙。在普通人心目中,大明朝的皇帝是做為最終裁決者而存在的角色。在百姓心目中甚至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他說的話,梅娘自然是會信的。
殺了小王子之後,蘇木很快就寫了一封激揚的奏摺,說自己已經伏殺了敵酋,用快馬就這封信送去應州老營。
如果不出意外,正德皇帝在聽到這個石破天驚的喜訊之後,會在六七日之後趕到這裡。
問題是這六七日時間,蘇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梅娘。
而且,汪連戰死一事,他也不曉得怎麼同她說起。
忙了一天一夜,實際上,這四五天以來,蘇木都沒好好休息過一刻。經過這場激烈的大戰之後,他的心力已經耗盡,此刻腦子裡一團迷糊。
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處理這事的時候,心中暗嘆一聲:罷,梅娘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如今最要緊的是趕快睡上一覺。等到明天,就將部隊拉去萬全左衛,讓血戰之後的士兵好好休養。
正要轉身,突然間,門帘內伸出一條白皙的胳膊,將帘子挑開來。
一張疲憊的,沒有血色的,憔悴的美麗面龐出現在蘇木面前。
正是梅娘,她好象早已經聽到蘇木的腳步聲,一直在帘子後面等著一樣。
蘇木的目光落到梅娘身上,這次借著強烈的日光,他總算可以仔細地將她看清楚了。相比起五年前,梅娘的腰身粗了一些,但胸脯卻變大了,顯示出一種驚人的成熟美。只不過,她眼角大約是因為日光太強,眯出了一絲紋路。
這是一張飽經摧殘的容顏,卻不是美麗,卻更人蘇木心中劇烈地跳動起來。第一次,他第一次有種強烈的渴望,想徹底擁有這個女人。
「你來了……」梅娘顯得很平靜,完全沒有昨晚的驚慌。
「來了。」蘇木心中突然有種安寧的感覺,點點頭,問:「囡囡呢?」
「已經……睡著了。」梅娘一副低眉順眼模樣:「昨天晚上外面好生嚇人,她坐了一夜,等到一切完結,這才躺下。畢竟是個孩子,卻沒有經過什麼事。」
「你們說過話了?」
「說過了,囡囡怪我當初為什麼不要她了。其實,那都是誤會,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當年她說爹爹和兄長要賣我們母女的時候,我不該當她是個小孩子。否則,如今我們也不會在這裡了。」
「囡囡這孩子比起一般人要醒事得早,你不要當她是孩子。」聽到梅娘和囡囡解清了誤會,蘇木心中一陣輕快。
「對了,蘇……學士……」梅娘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大惡人。
蘇木:「你說。」
梅娘突然嘆息一聲,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其實……囡囡的父親去世時,她還小,根本就不懂事,也不知道什麼,以為她爹爹一直都活著。如今,她在你那裡生活了這麼多年,也以為你就大她親爹爹,所以……」
「所以什麼?」蘇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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