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本官親自去說(2/2)
前幾日蘇木也看過樣稿,其實,這一期的邸報最大的新聞就是幾生的學政官職調整,其他的內容倒沒有什麼可看性。不外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各地督撫和大人們上表給張太后和皇帝提前恭賀新禧,不外是些官樣文章,多看幾篇都要把人的瞌睡蟲兒看出來。
通政司就是一個傳達室和信訪辦,對於朝廷來說也沒什麼用處。最大的權力不過是編輯邸報,因此,每當知事們編好報紙呈上去之後,華左通政都會打下來幾回,叫大家再修改潤色幾次,這才簽字同意刊行,這已經成了慣例。
今天的邸報是第三稿,按道理應該通過的,等下華察下早朝回來就會簽字用印。
蘇木也知道這一期的邸報沒甚看頭,職責在身,還是一邊走一邊瀏覽起來。
這一看,眼皮子就是一跳,暗叫一聲:不好。
原來,第三稿邸報中全文刊載了御使台一個言官所上的一份諫言,矛頭直指張太后和皇帝。
摺子中,那個言官首先將炮火對準正德皇帝,說他自從繼位以來荒唐胡鬧,「陛下新登基,當全心於政。然則,日嬉戲,宴樂無休」——這不是說正德皇帝鬼混嗎?
還有,「今闋政猥多,而陛下病源則在溺誌喜樂。陛下遐來亂政,不減六代之季……天人共憤,大難將作。」
口口聲聲,將正德皇帝比擬成商紂,並說,如不在改正,天下必然大亂云云。
其實,但這等駭人心魄之言倒不怎麼要緊,比這厲害的話,弘治皇帝在世的時候聽得多了,也都是一笑了之。
隨著文官勢力在弘治朝的進一步壯大,「非君」已經成了文官們取名的捷徑,只要罵上皇帝幾句,立即就能名動天下,獲得諍臣之臣之名。弘治皇帝當時也看出這些大臣們是來騙廷杖的,索性來一個不予理睬。
因此,邸報中夾著一份諫書也不是不得了的大事。
但今天的情形卻不同於往日,這份摺子罵了一通皇帝之後,又將矛頭對準了張太后,說張太后垂簾聽政,把持朝堂,不肯還政於君,居心叵測云云。
這已經不是「非君」買名,而是直接的政治鬥爭了。
蘇木抽了一口冷氣,顧不得其他,直接跑到吳世奇去,說清楚情況之後,道:「吳大人,這份摺子無論如何得從邸報里抽出來,否則,若是發了出去,必然是一場大風波。」
經歷司負責編纂邸報,用什麼文章吳世奇自己就能說了算。華察只有審核權,而不能直接插手具體事務,這也是明朝政治中以小制大的遊戲規則。
吳世奇看了那篇文章半天,突然拍案叫好:「不錯,不錯,寫得真好!道理也說得透徹,沒必要撤下來啊。否則冷了士人之心,以後忠直之士,誰還敢說話?」
蘇木:「還有一月,太后就要還政於君。這個時候,卻有人拿這件事來說事,無中生由,怕是想亂了這朝局。」
吳世奇搖頭:「摺子的道理是對的,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聖人之道。」
蘇木氣得笑起來:「大人你想想,這個節骨眼上,有人上這道摺子也就罷了,聖上和太后多半是留中不發。可如果發在邸報上,只怕有挑撥聖人母子親情的嫌疑。我朝以孝治天下,大人,如果府邸報發出去,豈不讓天下臣民覺得太后為了把持朝政,死活不肯還政給天子,這皇宮之中母不慈子不孝。大人,這又讓陛下和太后情何以堪?大人若是這麼做,豈不是有違聖人之道?」
吳世奇嚇了一跳:「對對對,是這個道理,這稿子不能發。」就伸手將那篇文章抽了出來。
蘇木鬆了一口氣:「看時辰華左通政應該散朝回通政司了,我這就送過去請他審核。」
吳世奇凜然道:「不,本官親自去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