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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茶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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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雲卿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這少年,雖然穿得簡樸,卻自信和從容,真真一個風流士子。

那少年卻不見禮,反走到那口沸騰的黑陶水壺前,抽了抽鼻子,笑道:「好泉水。」

然後用左手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修長的手臂,將水壺提起來放到一邊,輕聲道:「好茶必須好水,京城北地,好水卻不多,且讓我猜猜,好水來自何方?除了天上落下的無根水,京城只有兩處泉眼可堪使用。一是平谷峨眉山上的靈泉,水質清澈、味甘甜。同你這壺泉水倒有些相似,不過……」

又看了看杯子裡的茶葉:「原來是雨前毛尖,清明後,穀雨前,雖一陽初始,卻陰極而陽不生,綠茶用水卻有許多講究。峨眉山靈泉乃是幽澗清泉,雖甘咧,卻未免陰柔。」

「除了靈泉,就只剩玉泉山一處了。水清而碧,澄潔似玉。國朝初年,大學士王英有詩云:山下泉流似玉虹,清泠不與眾泉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水。玉泉山位於京城之西,五六里。這座六峰連綴、逶迤南北的玉泉山,是西山東麓的支脈,在山之陽,土紋隱起,作蒼龍鱗,沙痕石隙,隨地皆泉。以此陽水,中和雨前毛尖,才能陰陽調和,才能將其中的茶尾餘韻勾連而出。」

這一通道理說出,讓雲卿瞪大了眼睛,只覺得這少年所說的話是如此有趣,倒不急著將他給打發掉。

沒錯,來人正是蘇木,做位一個頂級吃貨,沒吃過羊肉,還看到過羊跑呢!剛才這套理論不過是他心口胡謅,為的就是先聲奪人,在雲卿面前作出一副知識淵博的模樣,好堅定她的信心。

反正儒家或者說中國古代的養生術講究的是天人合一、陰陽調和,凡事只要朝這上面扯就對了。

說完話,蘇木見壺裡的開水溫度下去了一些,就提起來給杯子裡注了點水:「這烹茶之法,古今不盡相同,如宋朝盛行茶餅,如今不時興,所以不必說它。今時烹茶,擇品必須名貴,取水必須甘泉,這自然是第一要緊的。若這二者具備,那就許看烹調工夫了。這烹沏之法子,最考人的,一是侯湯,二是洗茶。先說候湯,這沏茶之水必須用活火先煎,待沸騰後,再用緩火漫炙。所謂活火,就是見焰的木炭火,煎水至有泡沫上翻叫一沸,見四周有水泡不斷翻起叫二沸,大涌小涌叫三沸。一沸時水太嫩,三沸時水太老,都不合用,總以二沸騰為最佳。」

蘇木接著說到:「再說這洗茶之法,也非常要緊,必須待沸水稍溫之後才能下茶。太沸則有損茶味。洗時以竹筷夾茶,放如缸中蓋好,少待片刻,然後打開,見葉已轉青,香氣體透發,即用沸水泡徹。不過,這其中又有冬夏之分。夏日炎熱,故需先水後葉。冬季喊列寧感,須先下葉後注水。皆因水之溫熱稍有不同,便會使茶味即時受損。」

邊說著話,蘇木一雙手如穿花蝴蝶一樣上下翻飛,照著程序做了一遍。

最後才將一杯熱茶遞了到雲卿手裡。

雲卿聽得發呆,竟不覺接了過去,喝了一口,失聲叫道:「果然好,想不到區區一杯茶竟然有如此講究,公子真是雅人!」

喝著香甜的綠茶,頭好象也不怎麼疼了,精神也好了起來。

目光中滿滿全是震撼,忙從床上下來:「蘇公子且請坐。」

蘇木心中也是得意,其實這套理論在後世也已經爛大街了。只要你去一家茶舍坐過幾回,就能被那些茶博士掃盲掃到耳朵里起老繭。這還是最普通的綠茶,若是換成工夫茶,更是複雜。

實際上,茶道一說,明朝中期已經開始興起,只不過還沒有形成一個清晰的理論。只有到晚明資本主義萌芽時期,市井文化興盛,在復社四公子冒辟疆等人手中,這才成為一種藝術。

他剛才進屋的時候也看得明白,這雲卿姑娘一副懶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樣子,臉分明寫著「不歡迎」三個大字。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與她見面說話,也許用不了幾句,人家就會叫小丫鬟送客了。

所以,今天要辦成這事,得牢牢地把握主動,控制住所有的話題。

等看到火爐上的那壺開水,蘇木覺得從茶道入水,原原本本地將自己以前在成都寬窄巷子喝茶時學到的知識一字不易地搬了過來。

效果也是非常的好。

雲卿也沒想到這個青年書生的知識如此淵博,而且說話做事又是如此風雅有趣,一時間倒是來了興趣,倒不急著趕他走。

見雲卿說出看座這句話,蘇木索性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

雲卿:「聽說公子乃是保定人氏,又說是舊聞我的大名,雲卿不過是一普通青樓歌女,又有什麼大名。」

此乃謙虛之言。

蘇木卻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若是在從前,雲卿姑娘乃是大花魁。不過現在嘛,也泯然眾人也!今日蘇木來此,果然這樣,倒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之處。」

「啊!」雲卿手中杯子掉在地上,剛才喝茶後的舒泰也被憤怒所代替。

她怒道:「看來公子今天來此是專為看奴家笑話的。」

蘇木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容,反拿起一張棉巾遞過去:「我是那麼無聊的人嗎?小生進京城之後,就聽人說起京城花魁一事,心中好奇。可等到了《羅衣館》幾百兩銀子送了出去,枯坐了兩個時辰,卻無緣見那燕娘一面。心中大覺失望不說,還平白受到老鴇的白眼,說小生不過是一個毫無名氣的書生。燕娘乃是京城花魁,談笑有鴻儒,往來皆名士,卻不是想見就能見著的。小可雖是一介書生,卻有些骨氣,自然不肯平白受人屈辱,就過《萬花樓》來求見姑娘。」

雲卿有些疑惑:「你在燕娘那裡受了氣,過來見我又有何用?」

「花魁一說不過是一個頭銜,也沒什麼了不起,如果燕娘不是花魁,也不過是個常人。且看我助你將這個失去的光彩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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