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楊廷和的堅持(2/2)
那個叫道華的副主考終於爆發出來:「楊廷和,我也不知道你怎麼就看不上這份卷子。如此才華橫溢的卷子,就因為你莫須有的理由名落孫山,以至使其十年寒窗毀於一旦,荒謬,荒謬。我定會上奏朝廷,彈劾於你!」
楊廷和慢慢睜開眼睛:「可以,這也是你的職責所在,但這份卷子卻不能取,就這樣吧!」
「你……」那個叫道華的副主考「你」了半天,一拂袖:「我去寫摺子,當將今日情形據實上報朝廷。」
他也知道這份彈劾摺子多半不會有任何用處,倒不是因為楊廷和身份尊貴,而是人家作為一個主考宗師,若是取一份有問題的卷子,或許別人還有話說。可他要刷一個人下去,卻是他的權力,有的是理由,即便是「不合口味」這一條。
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這就是科場的規矩,規矩就是用來遵守的。
大如山。
看到那個叫道華的考官的背影,另外一個副主考有些發蒙,連聲喊:「道華,道華,你怎麼就走了呢,有話好好說嘛!」
那個叫道華的考官遠遠地應了一聲:「道不同,不相為謀!」
正副主考鬧成這樣,其他同考官和衙役、書辦們都看得戰戰兢兢,面色蒼白。國朝以來的鄉試考場上,正副主考水火不相容這還是頭一糟。他們演了這一出,接下來的卷子該怎麼判啊?
副考官正要追過去將道華拉回來,他年紀大,人又懦弱,自然就是個和氣的人,不願意看到這一幕。
楊廷和哼了一聲:「由他去。」
「楊主考。」
「我說了,由他去。」楊廷和站起身來:「你我將名次排了吧,早早將草元定下來。一日一夜沒睡,早完早好。」
「是……主考。」
很快,在楊廷和的主持下,被初步錄取的兩百份卷子被篩選出來。
至於草元則落到一份文筆厚重樸素的卷子上。
其實,不但這份草元卷,另外一百九十多張卷子也是同樣的風格,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次北直隸鄉試的取士風格顯得非常保守,又暮氣沉沉。
弄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夜。
副主考只覺得腿酸腳軟,不住地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腰。
再看那楊廷和,依舊是滿面精神,正站在長案前,用左手提著袖子,右手筆下龍飛鳳舞,正一一將草擬出來的名單填在一張公文上。
這上面被錄取的士子如果不出後面的兩場的考卷不出大的問題,應該就是鐵定中舉人了。
只不過,到現在位置,無論是楊廷和還是副主考都不知道自己錄取的究竟是誰,這兩百名幸運兒究竟姓甚名誰。
到現在為止,楊廷和記錄的也不過是「天一」、「第二」等考卷編號,稱之為簽號。
按照考場的制度,得將最後兩場的卷子審出來,最後定案之後,才在專門的監考、彌封等外簾官在場的情況下啟封。然後核對簽號,簽號考舍好相符,試卷才有效。最後一步,將中式考生的名字最後填到榜文上去。
看到楊廷和如此精幹,副主考有意緩和一下剛才已經弄得很緊張的氣氛。
笑道:「楊主考今年四十出頭了吧?」
楊廷和:「四十有二。」
副主考:「下官歲齒三十有七,可熬了這兩天一夜,卻覺得一身就如同散了架子。哪比得上楊主考,依舊是滿面紅光。」
楊廷和:「也沒什麼,練出來的。」
副主考卻是奇怪:「練出來的?」
楊廷和:「在下日常隨侍在陛下身邊,當今聖上又是天下一等一勤政之人,大臣們遞上去的摺子,每一件都要親自過目,司禮監形同虛設。上完早朝就要在御書房批閱,從早晨到半夜,每日安歇的時間加起來不過兩個時辰。我在陛下身邊兩年,早已經習慣了。」
副主考一呆:當今天子乃是勤政的堯舜之君自是不假,這楊大人前途一片遠大,平日間看起來也是威風八面,卻不想公務如此勞累。每天只睡兩個時辰,這日子想想都覺得可怕。可見,天將降大任於人,必先勞其筋骨,所言非虛也!